没有解药的毒药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却没准能够不知不觉地,让对手失了一员好手。
“那日是皇兄先同我说的‘言和’,”楚舜庭咬重了那两个字,眼底冰凉。“是皇兄你先背言,如果江砚死了,那就莫怪我把人证带出来。”
“你和那个护卫到底什么关系?竟要闹得鱼死网破?”楚舜昭气极失笑。
“你应当知道,军中除了霍驰还有别人看见了他,上次虽未告知父皇,可若再有人指认,就算江砚死了,主谋亦或包庇之罪,你以为你就能赖过去?”
“况且,你又该怎么向父皇解释,明明手里有人证,却在他出事后才来指认?父皇不愚钝,他能猜到你是要以此胁迫我放人,届时一切回到原点,你我两败俱伤,而且,你的下场会比我更难看。”
楚舜昭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息下骤起的怒火。他知道个中道理楚舜庭不会不明白,但也知道,人一旦真的被惹恼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于是他又平心静气地抿了口酒,兀自夹了口下酒菜,边吃边道:“五弟莫急,解药虽没有,但是可以让替他备药的下人,把他要过的药物誊写一份单子出来,你拿去找人研制。”
“我如何信你?万一你让人胡乱写些东西糊弄。”
“哎!五弟别把我想得这么坏,你我一丘之貉……不是,唇齿相依,先前所言仍是作数。不过事先言明,只是他要过的药物,不是解药方子,若制不出来可怪不得我。”
制不出来送你陪葬。
楚舜庭心里暗骂,神色倒是平缓了许多。只要仍有法子,就没必要玉石俱焚。
“毒发几次会……身亡?”
楚舜昭耸了耸肩,老实说道:“不知道,不过按着正常药效,倒也不会那么快,除非过度用武导致频繁毒发。”
“东西给了你,可就要看好你的证人,休要胡乱攀咬。”他屈着指节在桌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加重了言语中的提醒。
随后高声抬高声音唤来外头侯着的下人,吩咐他们去找人,顺带把刚才的美人叫回来。
“等等。”楚舜庭出声叫住要离开的下人,“本王和你一起去。”
亲自盯着他写,多少能施加点压迫,就算事先做好了交代,也容易看出破绽。
“五弟,你还是不信我。”楚舜昭装出一副被辜负的难过样,转瞬又笑了起来,“就在刚刚,我想到个很好听的名字,就叫它焚血,你觉得如何?”
楚舜庭嘴角微动,扬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轻蔑弧度,脸上明晃晃写着“有病”两个大字,再没搭理他。
回到府里已是亥时初,除了值夜的府卫和守夜的老仆,都已各自歇下。
他把那份翻照着抄录了小半个时辰的药单子给了江墨,让他送到张大夫那里去,又嘱咐他让暗探查一下民间哪里有擅医药的杏林高手,才带着满身倦色回了琼华院。
院内的屋子都没有亮灯,黑沉沉地铺下一大片阴影,只有檐下的几只灯笼亮着暖光,摇晃着将人影拉长,也给墙边满树的红色添了点细碎流萤。
老仆单手持着灯盏,推开房门正要进屋点灯,楚舜庭却突然开口让他下去休息,转身往另一处院落走去。
江砚的住处没有人值守,楚舜庭如若无人地信步其中,虽然灯火未灭,但还是怕夜深扰了里面的人休息,不由得把脚步放轻了些。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清脆的瓷器破碎声,他脚下一顿,赶紧推门而入。
江砚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衫,脚上也赤着,正扶着桌沿站在一堆碎瓷片边上,俨然是夜里起身喝水,不小心摔了杯子。
他没想到楚舜庭会这个时候过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爷?”
夜风裹挟着寒意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薄衣下的身躯微微打起了寒颤。
楚舜庭蹙了下眉,背过双手将房门关上,见江砚俯身想要蹲下去拾地上的碎瓷片,忙三两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阻止。
衣物底下的肌肤没什么暖意,他眉头皱得更深,干脆借着这个弯身的姿势,伸手抄过江砚的膝弯,一把把人抱起,放回到床上用被子裹上。
江砚错愕了一下,心底涌起一丝暖意,连喉咙好像也莫名其妙被暖得越发地干。
他不想坏了这份难得的温存,可楚舜庭却好像没忘记他原本要做什么,很快就倒来了一杯水,还就着杯沿呷了一口,试了下水温才递给他。
“谢谢爷。”
江砚哑着声音道谢,伸手去接,还没碰到杯子指尖就止不住地抖了起来。他抬眼看了下楚舜庭,掩耳盗铃般迅速把手藏进被子里。
刚才就是这样才把杯子摔了。
楚舜庭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不揭穿也不斥责,只换了个更顺手的姿势坐下,一手揽上他的腰侧,一手将杯子递到唇边,微微倾斜,喂着他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