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的黛色飞檐下悬着一只鎏金铜铃,风过铃响,更显庄严之地静谧肃穆。
清越细碎的声音响过一阵又一阵,忽然被飒沓而来的马蹄声盖过。
在庙庭等候多时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珩王和一名护卫一前一后纵马而来,离得近了才看出身上沾了血,形色有些狼狈。
奉命接引的大臣大惊失色,忙迎上前去,围着楚舜庭左察右看,不放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王爷可是受伤了?”
“路上遇到了拦路狗,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楚舜庭淡淡应着,视线越过他看向后方的楚舜昭,见他脸色也不大好看,便知道他也没能如愿以偿。
“什么拦路狗?到底怎么回事?”琮王一脸忧色迎上来,也跟着往他身上打量。
“一伙半道拦路劫财的贼人,已经解决了,皇兄不必担心。”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是故意说给的楚舜昭听的。
他没有把事情捅穿,楚舜昭便也不好责问于他,只能生生啃下这难以下咽的结果。
谁能暂代太子之责已有定论,几人一同驾马入宫。
休憩整饬时,楚舜庭召来太医处理伤口,又要来身新衣服换上,才同他们一起去面圣。
事情的结果早在琮王踏入宗庙时,便已经传到圣人耳中。
御座之上的帝王对他大加称赞,赐下了一枚新的印信。而后又是好一阵深切嘱咐,才一视同仁地对另外两人出言勉励。
“老五啊,听说你受伤了,要紧吗?”
突然的言语关怀令得楚舜庭微微一怔,心尖稍有动容,“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无事。”
“无事便好,京城之中竟有贼人如此胆大,要好好加强京中防卫了。”
他这般说完,又转头去问另外两人路上是否平顺。
龙颜大悦之时,他不会想听到儿子们互相使手段的消息的。
三人对此都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去揭穿谁。
从庆安殿出来时,楚舜庭和楚舜昭还有说有笑地向得胜者恭喜道贺,身后朱门一关,寒暄的话语就戛然而止,并行穿过殿庭,便各走一边。
江青早就牵了马等在宫门外,见楚舜庭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王爷。”不远处的宫门外有几个值守的侍卫,他压低了声音道:“江墨要来替我,我让他先回去了。他们死死缠了瑀王一路,难怪见他脸色不好看。”
想起瑀王的样子他险些偷笑出声,看了一眼王爷还有些阴云未散的脸色,又赶紧憋了回去。
楚舜庭却并未斥责他乱说话,问道:“身上的伤处理好了吗?”
“包扎过了。”江青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王爷,回府吗?”
楚舜庭不言语,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瑀王府的马车正缓缓往这边驾来,想来是那位爷嫌骑马太冷,早吩咐了家仆套马车来接。
“扳指丢了,叫几个人帮忙找找。”
“啊?”江青眼看着王爷把手上的扳指摘下,塞进自己手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拉上守门的侍卫和刚勒停马车的仆从,一齐猫着身低着头在附近找寻起来。
楚舜庭则慢慢踱着步子,“不经意”地踱到了马车附近,见无人留意自己,快速松了松固定马具的绳索。
瑀王爷很快就从宫里出来,见自家的仆从被人使唤,脸一沉,当即一脚踢上他撅起的屁股,大摇大摆来到楚舜庭面前。
“我不小心丢了件东西,让皇兄府上的人帮着找一下,皇兄莫要怪他。”楚舜庭勾了勾嘴角,看着十分真诚。
“是他没本事,还没帮忙找着。”楚舜昭回头看了眼仆从,点了下头同意他继续帮忙,而后又从地面到天上看了一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那个护卫呢?江墨。”
楚舜庭明知故问,“今日随我出行的是江青,皇兄不是知道吗?”
“少来搪塞我。”楚舜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江墨阻碍了我一路,我不信你不知道。说好的一起对付老二,你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楚舜庭收回那点装出来的笑意,冷厉的眼神毫不偏躲地与他对上。
“即使如此,那为何东西两路都有埋伏,偏你走的那条道没有?各为自己盘算自是没什么,可皇兄你布了计划却不同我说,我的人很难同你配合。”
做好了部署尚且如此,若是未有防备,或是抽中走右边的是老二,今天就要遂了他的愿了。
但话不需要挑得这样明,楚舜昭自知理亏,铁青着脸色却未再多说什么。
江青偷着眼看那边的动静,见凑一起说话的两人分别站直了,忙高喊一声“找到了”,捧着扳指献宝似的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