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底气得咬牙切齿,但宫门之外,为免落人口实,还是得装模作样地互相作别。
楚舜庭和江青打马先行,却在跑出两条街后换了道,先一步绕道到楚舜昭回府的必经之路上,选了处无人的路段,躲在巷子暗处等着他。
没多久就传来马车的辘辘声,确信了没认错,楚舜庭侧小声对江青道:“惊一下他的马。”
江青依言照做,从地上拾了颗石子打在马腿上,马儿吃痛发狂,嘶鸣一声,扬鬃刨蹄向前疾奔,车厢在平顺的路上被拉得上下抛颠,人也在其中东倒西歪。
不多会儿松动的绳索在拉扯中脱落,赶车的仆从一个趔趄翻落下去,剩下车厢浪中行船般左右摇晃,骨辘辘碾过一段后往一侧栽倒,车里的人从车门摔出,重重砸在地上,发髻散乱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便宜他了。”楚舜庭眉梢轻挑,心里总算稍稍舒快了些。
两人都记挂着江砚的伤势,回府后直接往江砚的院子去。
院门半开,江墨抱臂坐在树下,神色有些凝重,见他们回来,忙起身迎上。
“王爷,受伤的弟兄们都已处理上药,我做了个主,允了他们三日假。瑀王那边……”
“无妨,他不会兴师问罪的。”楚舜庭看向紧闭的房门,问道:“江砚情况如何?”
“他……”
江墨正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回答,房门突然“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侍女端着铜盆出来,见到楚舜庭怔愣了一下,规规矩矩欠身行礼,才匆忙端着盆离开。
盆里漾动的水被染得赤红,一股血腥味陡然逸散在庭院中。
楚舜庭脸色一变,眉头微微拧紧,径自进了房间。
大夫还在替江砚施针,银针细如发须,轻旋着扎进皮肉里。榻上之人只紧紧咬着口中布巾,明明疼得额上青筋狰狞突起,也只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哼。
筋脉被啃啮的剧痛随着银针的拔出有所缓解,江砚半清醒半昏沉间,模糊看见了楚舜庭站在自己床前,想要起身见礼,刚挣扎着动了一下,就被张大夫一把摁了回去。
“做什么做什么?老实些,针还没拔完呢,别动来动去的。”张大夫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愤愤补了一句,“当心弄断了我的针。”
楚舜庭自然地往床边空出的一块地方坐下,手不轻不重地按在江砚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乱动,等着大夫把手上和颈上的针都拔完。
“他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内伤?”
张大夫摇了摇头,捻着胡子思量了一会儿,又抓起江砚的手腕号了号脉,才笃定地回到,“是中毒。”
“中毒?”楚舜庭眸色倏紧,听不懂似的重复了一遍,连着江墨和江青也急急地走近了些。
“是,而且应当有好一阵子了。”张大夫答得半点不迟疑。
“我多次替他处理伤口,不曾觉察伤口有毒,应当是服用入体。这毒混入血液里,在周身筋脉中流淌,我猜,应当是用武时使得体内血液流动加快,致使毒发。”
先前从大牢出来后,一直在静养,就算伤好后练武强身也多是点到为止,直至今日奔波了半座城,又竭力与贼人厮杀缠斗,以致身体过荷。
“那这是什么毒?该怎么解?”江墨连忙顺着他的话问。
“是啊,要用什么药尽管说,我去寻来。”
“这……”张大夫尴尬地笑了两声,堆了几根褶子的脸上写满了为难。“我行了大半辈子医也不曾见过,还是想办法查出是何人下的毒,更能寻得解药。”
“刚才说应该是服用入体,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啊是啊,快想想。”
江砚被他们两人吵得脑袋发胀,闭紧双眼想了一会儿,气若游丝地答道:“除了膳房送来的吃食,就是和你们同食同饮,没有什么……”
他顿了下,想到了什么,看向楚舜庭。
“爷,我被抓进大牢那夜,喝了瑀王一杯酒。”
那时瑀王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还与他换了酒杯先行饮尽。
屋内一时静得出奇,满堂的人竟连屋外风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倒是对京中权贵素来不大避忌的张大夫,小声嘀咕着,“瑀王……?听闻瑀王府里有一位医药圣手,好研究草药,也善制丹药,没准这毒就是出自他的手。”
“医药圣手……”江砚低声呢喃了一遍,手指不受控地颤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瑀王向来喜欢搜罗能人志士,除了文人侠客外,不乏其他方面的人才,有善医药者也不出奇。
楚舜庭不着痕迹地握上他的手,安抚般轻轻捏了捏,脸上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异样,让江青去吩咐人备马。
他要去向这位好皇兄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