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护栏作何？”

“噢，那里是城中饮水之源，现下情势特殊，筑护栏围起不让百姓随意靠近，方能保护水源。”

韩郡丞踮起脚望了眼后面不见尽头的车辆，喜上眉梢，“不如先行进城，王爷若有疑惑，路上下官可一一解答。”

楚舜庭点点头，示意江青领卫队先行。转身正要上车，身后就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十来个人从旁边巷子冲出，见此场面驻足了片刻，互相看看眼色，又团结起来试图闯出城门。

打头的护卫们见状纷纷拔刀，韩郡丞高喊着“都是百姓”“当心当心”，冲到两方中间周旋，避免伤及无辜。

那伙人仗着这些当差的不敢真的把刀捅到百姓身上，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眼见着差点要撞到楚舜庭，江砚往前迈了一步挡到他跟前，抽出腰间佩刀就架到了那人脖子上。

刀锋划出一道浅淡的血痕，那人僵住了身体不敢动，韩郡丞忙小跑过来，小心移开他的刀，一脸愧色地开口求情。

“王爷莫怪，这些都是城中百姓，他们只是想出城，并非有意冲撞王爷，还望王爷不要与他们计较。”

楚舜庭淡淡看向那伙被擒住的人，确实不像有恶胆的贼人。

“出城为何要这样乱闯？”

“王爷有所不知，这怪疫已经闹了快一个月了，年都没能好好过完，还越来越严重。上面怕人来人往的，会将这病再传到别处，十多日前就下令封了城。

“城中未染病的百姓心里害怕，自然想要出城，像这样明着想从城门闯出去的，每天都要闹上几回。”

“罢了。”楚舜庭摆摆手，示意护卫放人。

见他们收了刀，韩郡丞才松了一口气，张着手臂把百姓们往回赶，活像个日暮时赶鸭子回家的农人。

府衙的车马都派出去做了其他用途，韩进只骑了头骡子过来，呆呆傻傻地绕着树干转圈，把自己栓得动弹不得。

他正要去解骡子，楚舜庭先开了口唤他上马车，路上正好可以了解城中近况。

韩郡丞不好推拒，十分拘谨地坐进了车内，抬头见江砚跟了进来在对面坐下，心生好奇，转念一想王爷身份尊贵，贴身保护也正常，便谦和有礼地对他点头笑了笑。

城内几乎家家闭户，大街上空寂得只剩啄食的鸟雀，马蹄声和车轮声接连不断，才偶尔引得几乎人家拉开窗缝窥看。

韩进一路说着长亭郡的近况，汇禀完下方各县的灾情，又陈列了一番城中官员近来所做之事，最后挑起一半窗帘，沿途讲起了城中百姓。

这场疫病刚起的时候，百姓们还不像现在这般惶恐，城中每日都有人在最热闹的大街上，跳傩戏念法咒驱疫，百姓们除了吃饭睡觉，每日必做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一起跳舞驱邪。

可染病的人数还是不断增多，后来连领舞的都倒下了，百姓们气得丢烂菜叶子谩骂，戏班子把领舞丢下连夜出了城。

疫病凶猛，没多久城中的医馆都塞满了病患，实在再收不下更多的病人，很多人染病之后只能躺在家中，每日去府衙领些赈济的药物。

城中衙役每日在大街小巷熏艾，也教着百姓们凡出门必须用熏过药物的布巾掩面，饶是如此，病患也只多不少，自病发以来，每日都有尸体抬出城外，焚烧的浓烟日日冲天。

药物未能让他们痊愈，百姓们便信起了神佛，不少人家门口贴着朱砂符咒和八卦镜。

更有些人算着吉时，布巾一裹，偷偷溜去半山处的庙观里，一边焚烧木头，一边神神叨叨念着什么敬送瘟病仙君。

走着走着外面传来了些动静，难得看见一户人家敞了门，竟是夫妇俩在门口吵架。

“城里死了的都往那边送，你也不嫌晦气！”妇人将一个布袋丢进丈夫怀里。

“这是阿娘坟头的土，有什么晦气的！”男人高声驳了一句，兀自踩着木凳子把那布袋往门上挂。

“韩大人可知这是在作何？”江砚放下帘子，不好再去窥看夫妇二人争吵。

“噢，先前从城外来了个道士，说是取亲人坟头上的土悬挂门口，可以驱疫避邪。百姓们哪管真假，都是宁可信其有，听说什么法子有用就都试上一试。”

如今人心惶惶之际，求生之举，谁也笑不得谁一句病急乱投医。

楚舜庭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他一直没说到的问题。

“可查出了这场怪疫的源头？”

“源头是查到了，可原因还没查出来。”韩郡丞重重叹了口气，“最先染病的是个老疯妇，也不知该说她可怜，还是说她可恨，无儿无女，死在了除夕那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