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就有地方闹疫灾,此事传回京中便已议论不断。
皇帝有意派朝中要员去长亭安抚民心,珩王殿下当庭自请前去,令得龙颜大悦,当即下旨筹备钱款药物,调拨了太医署大半御医同行。
三日后,永定门的三道门洞尽数敞开,赈灾队伍从这座都城最大的城门下出发,卫队当前,马车行中,后头跟着的装载粮食药物的车整整百辆,首尾接连望不到尽头。
每一辆运载车上都插着艳黄的旗帜,在风里飘摇摆动。
城门之上,皇帝和百官肃立远眺,目送队伍远行。
江青在前方开路,江墨在队尾垫后,江砚驾着马车不紧不慢跟着前方的队伍走。
等到远得城门上的人瞧不清队伍里的动静时,江青才驾着马从前方折返到马车旁,后头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赈灾队伍里的张大夫。
马儿的速度缓得和马车持平,江青稍稍向后一仰,从窗帘缝里窥见楚舜庭正闭目养神,又赶紧往旁边探过去大半个身子,凑到江砚边上,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阿砚,王爷是不是和那个叫雷郝的,有什么过节?”
“雷郝?”江砚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么问?”
“府里这么多护卫,王爷单单点名道姓地,不让那个雷郝跟着一起去。要不是有点什么过节,怎么会单记住他的名字?”
江砚自是知道他为什么会记得雷郝,可……总不至于因为他们是旧识,就不让他同去吧?
这样的理由太过没有依据,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楚舜庭这样待他。
难道……真是因为不想雷郝有机会见到自己?
不是,不会是这样的原因。
可是……
“阿砚?……喂!想什么呢,还想出神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
江砚被他连喊了几声,才发现自己方才不自觉地走神了。江青凑得更近了一些,一对眉毛精彩地扬着,期待着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赞同。
张大夫在身后死死箍着江青的腰,生怕这小子把他甩下马去。
江砚好笑地推了江青一把让他坐正,将正好想到的、正经且合理的答案说给他听。
“雷护卫和流云姑娘两心相悦,疫区危险,爷不忍拆散有情人,将他留下,也合情理。”
江青的神情慢慢扭曲了起来,满脸写着不相信。
“王爷还能顾虑一个下属的儿女情长?那我也有两心相悦的姑娘,怎么不让我也留下?”
“江青。”马车内冷冰冰砸出来两个字,带着凉薄的警告意味。
江青虎躯一震,赶忙扬起鞭子想要策马跑开,伸在半空的手还没落下,就被随之而来的后半句扼杀住了溜之大吉的念头。
“你驾马,江砚进来。”
江青蓦地睁大了眼睛,世上焉有护卫坐车,护卫统领却在外面赶车的道理?!
但他不敢再乱说话,于是把张大夫牵扯进来,“王爷,张大夫不会骑马,我得……”
话未说完,张大夫在后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我会骑。”
“……”江青翻了他一个白眼,认命地接过江砚的赶车大任。
从京城到长亭郡要五日,赈灾队伍到来的消息应当早就传到郡城府衙,可紧闭的城门直到先头卫队行至城楼下,才缓缓打开了一道,只能容下两架车马并排通行。
城门下只有郡丞领着几名小吏在迎候,个个布巾蒙脸 ,见珩王从马车下来,赶忙稽首行礼,得免后抱着箱箧,匆匆向随行人员发放布巾。
“王爷。”郡丞躬着腰身,双手呈了条布巾到他面前,“这布巾用药物熏过,遮掩口鼻,可防疫病传染。”
早听闻这场怪疫闹得厉害,江砚听他说完可以预防,不等楚舜庭开口,就接过了布巾,绕到身后替他仔细系上,又从小吏那取了条给自己系好。
空荡荡的大街上空荡荡的,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全然不似个繁华的郡城。楚舜庭打量了一会儿周遭,最后将视线落在郡丞身上,沉声问道:“你是郡守?”
对面之人听他问话,端正站好,拱手又行一礼,“下官是长亭郡郡丞韩进,郡守大人带人去湖泽边上修护栏了,特命下官在此等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