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舜庭改变了去看江砚的主意,转头回了琼华院。
百无聊赖地在书房看了大半日的书,临近日暮时分,事先交代过的下人来回禀,说江砚要了一大桶热水,他才把书随处一放,再次前往那处偏院。
江砚闭紧了房门,脱去身上的衣物躺进浴桶里,温热的水裹住身体,慢慢缓去了些连日的疲乏。
顾及刚结好痂的伤口,桶里的水比往常放得都少,只堪堪在流畅紧实的腰腹处漾动。
掌心掬了点水在脸上抹开,又凝成水珠滴滴答答落回去,江砚干脆合上双眼,靠上桶壁边养神边盘算。
张大夫说什么都不肯把药粉给他,这几天得想点办法弄到手,才赶得上过阵子用药。
然而除了动刀之外,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没过一会儿他就放弃了盘算,伸手去拿巾帕,想要沾些水擦拭一下上身。
刚把布料够进手里,门就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毫无预料的声响惊得手下一颤,雪白的巾帕落到了地上。
“……爷?”
江砚面带疑惑地仰头看着向自己走近的人,他的步子刻意放得很轻,现下踩在木地板上,才发出点闷沉的声响。
“嗯。”楚舜庭应得云淡风轻,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纸包,不紧不慢地打开,抬眉扫了江砚一眼,将纸包里的药粉尽数倒进了水中。
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江砚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故作镇定地问到,“这是什么?”
“你常以药入浴,你不知道?”
楚舜庭淡然反问,把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转而开始动手解腰带。
江砚蓦地攥紧了手心,抿起的唇霎时没了血色,悬着的心也随之沉落谷底。
他知道了。
隐瞒许久的秘密,竟然在这样坦荡相面的情景下,被他用这样稀松平常的语气揭开,水雾慢浮升起,遮不住面上的无措和赧然。
思绪瞬间百转千回,江砚垂眼看着水面,倒入的粉末慢慢和水融为一体,渐趋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楚舜庭白皙匀称的身体。
一条修长而又结实有力的腿跨过木桶边沿,正要往桶里迈。
“爷!!”江砚急急叫住他。
楚舜庭偏头看向他,跨步的动作没停,眨眼间整个人都进了浴桶,手肘往边沿上一倚,顺势坐进水里。
原先只到腰腹处的水位,随着他的进入骤然升高,起伏着没到胸口,只要动作的幅度大一些,掀动的水花就会碰到伤口。
江砚觉察到这一点,扶着桶沿想要借力起身出去,楚舜庭却突然倾身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把人往前拉。
半起的身子本就站得不稳,江砚被他的力道带得往前一栽,落进对方怀里,以一种坦诚又别扭的姿势跨坐在他腿上。
水下一双宽大的手扶上他的腰,用力把他往上托了托,身下双腿也同时屈起了些,就着这个姿势把他垫高了点,不至于让伤口沾水。
“只是些安神舒缓的药物。”楚舜庭突然开口,放在他腰上的手却悄悄加重了点力道,把他锢在身前。
江砚一言不发地移开目光。
方才只顾想着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全然忘了这洒过药后的温水,没有他熟悉的那种痛得仿佛嗜血啮骨一般的感觉。
楚舜庭抬手掐上他的下颌,逼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近得快要彼此相贴的距离,江砚能够看见他眼里氤氲的湿意,以及几乎占据眼瞳的自己的影子。
明明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但他能感觉到楚舜庭不像面上看见的这样平静,他在压抑着怒火。
“你刚刚叫住我,是不想和我一起沐浴,还是怕我知道,入水会被剧痛侵蚀?”
“我……”江砚说不出话。
这两个答案,不管选哪个,都只会让他更生气。
见他不说话,楚舜庭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沉,像霎时积满风暴的乌云,翻涌着快要把中心的人影吞没。
掐在脸上的手松了力道,手指贴着下颌缓缓下移,颈侧、锁骨,最后落在肩头伤处。
剑刺的伤口不长,结了一层平整的痂,周围还泛着圈红色。楚舜庭的指尖打着圈抚过,感受着指腹下的凸起物,动作了几圈后忽然停住,用力按了上去。
“痛吗?”楚舜庭冷声开口。
虽然已经愈合,但外力按压仍是会痛,只是这样的痛比起刺穿血肉、比起伤筋断骨,实在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