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晟有太傅、有三位王爷，栋梁林立，人才济济，当真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其他人随声附和，赞颂的声音此起彼伏，说辞大同小异，不过人云亦云尔尔。

内侍捧过金樽躬身奉上，高位之人随手执起，虚虚往上抬了抬，遥敬宴下众臣。群臣见状，纷纷端起桌上酒盏，俯首上敬。

饮尽杯中佳酿，就见几名舞姬赤着脚舞着绸带来到大宴中央，鼓点锣声奏响，管弦丝竹绕梁，谈话声和祝酒声四面迭起，一时热闹非凡。

楚舜庭侧身而坐，执着酒杯打量场上的人，光影落在身后，照不见他眼底森然的寒意。

父皇如今剩下三个儿子，三人各有政绩，在朝中亦各有拥趸，单看席面上同谁敬酒攀谈，就不难看出那个人所拥的是哪一方。

老二代行先太子之责，手中权柄近乎与太子等同，朝中本就有不少老臣支持他。前不久又行完了祈谷大典，民间声望渐起，无处不是听到他的好名声。

老三挂任兵部，虽无调兵遣将的权柄，却有霍驰这个手握实权的戍边将军，朝中不少武将与他交好，况且……

楚舜庭笑着回敬同他敬酒的官员，借着抬袖遮杯的间隙，冷冷扫了眼楚舜昭。

况且，楚舜昭的母妃和皇后是表亲，算起来和太傅也沾得上亲戚。太傅向来拥护的亲外孙死了，极有可能会偏向他。

梁铉的手中可是实打实的兵权，比霍驰更甚。

即便他不帮沾亲带故的瑀王，就凭太子以前一直瞧不上自己，梁铉扶持的人也不会是他楚舜庭。更何况，太子的命是被他要走的。

瞧来看去，三人之中，唯有他，虽帮管吏治，得不少朝中新贵拥护，也稍有政绩和声望，却偏偏没有母族的帮持，没有能帮他稳固权利的强大靠山。

现下他手中的这点权利，有无也只是父皇一句话的事。良禽择木而栖，那些人可以成为他的羽翼，待局势生变，自然也可以择更大的良木栖息。

在长亭时体悟出来的一点人生美好，没想到这么快就消除殆尽。朝堂之中，权势之争，谁低人一等，就会被踩进泥泞里，尸骨无存。

楚舜庭不时回着某位大人敬来的酒，听几句恭维的赞词。更多时候，是看一眼琮王，又看一眼瑀王，心中几度思绪翻涌，一杯接一杯独酌。

“陛下为王爷设下的接风宴，王爷怎的顾自饮酒？”

一道声音不疾不徐从旁边传来，楚舜庭转头看去，发现是平时只有点头之交的奉国公。

奉国公是两朝元老，年轻时也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从战场退下后，一向深居简出，难得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想必是想为他新入仕的孙子铺路。

“本王喜静。再说了，太傅厥功至伟，我一个后辈，怎好与他争辉。”

“王爷谦逊，老臣敬王爷一杯。”奉国公年纪虽大，手却平稳，杯中清酒浅浅晃动，映出缺月的倒影。

酒杯碰撞的刹那，他忽而想到了什么。

奉国公虽然已经不上战场，可他的几个儿子都还在领兵。除了这个刚出来做官的孙儿，府中好像还有一个孙女已经成年，正适龄待嫁。

两人静坐相谈，不由得贪饮了几杯。

宴会散去时，楚舜庭醉得脚步踉跄，江墨架着他，把人一路扶上了马车，回府后又和江青团结协作，将他架回了琼华院。

江砚料到他今晚会喝不少酒，早就煮好了醒酒汤等着。只是没想到他会醉成这样，往床上一倒就不动弹了。

他转头看向江墨和江青，无声地问他们：怎么喝了这么多？

江青耸了耸肩膀，“不知道，我在外面，江墨跟着进的御花园。”

江墨双手抱臂，闻言瞥了他一眼。“王公大臣宴饮作乐，自有禁卫军守卫，你以为我能跟得多近？想来是那些大人将军不断敬酒，不好推脱就喝多了。”

“不过……”江青啧啧了两声，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喝醉了可真沉。”

“啧！”江墨瞪了他一眼，大有再乱说话就等王爷酒醒告状，以后不给他批假的架势。

江青朝他做了个鬼脸，把江砚拉到身前作挡箭牌。

江砚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好了，别在这斗嘴了，你们累了一天，都快回去休息吧，夜里我守着爷就行了。”

“你一个人行吗？”江青不放心地往床上看了一眼。

“那就交给你了。”江墨一把勾过江青的脖子，“走吧，回来的路上不是嚷嚷着说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