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先行带卫队回府,江砚和江墨一起在宫门外等楚舜庭出来。
远远地就看见他的身影脚步轻快,是少有的心情外溢的样子。
“爷,遇着什么高兴的事了?”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陛下对咱们王爷称赞有加。”
楚舜庭的神色和平常一样清冷平淡,眼里倒是多了几分温和,对他们的猜测并不否认,只反问道:“很明显吗?”
江砚和江墨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对自家主子的脾性了如指掌,只一点微小的变化,就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生气,譬如现在。
楚舜庭笑了一下,同他们说起了父皇允他提一个赏赐。不过赏赐也不能随随便便讨要,过分的东西他是不会应允的。
“走吧,回府。”楚舜庭踩上脚凳,先行进了马车。
江墨自觉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江砚想和他一起驾车,刚要坐下,就被车厢内伸出来的手揪住衣服后领,把人拉了进去。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喧嚷,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江砚被打发下车,买了些新出的样式,几大包沉甸甸的点心往车上一放,继续打道回府。
没过一会儿,江墨忽然敲了敲车门,“王爷,杏榜张帖出来了。”
“去看看。”楚舜庭并无意外,靠在车壁上养神,连眼睛都没睁开。
江墨应了声“好”,把马车停在路边。江砚怕打扰他休息,只揭开一小道窗帘缝,透过缝隙看江墨朝一面张贴着巨幅纸张的墙。
“杏榜就是春闱中试的榜单,因放榜时正值杏花盛开而得此名。”
楚舜庭在他身后出声解释,冷不防传出的声音吓了江砚一跳,转头就看到楚舜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边上,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泛着些慵懒随性,隐约映出点自己的身影。
明明连近到肌肤相贴的距离都有过,江砚还是会在猝不及防看进他的眼睛时,没来由地有些乱了呼吸,好在他向来都掩藏得很好。
楚舜庭只和他对视了一瞬,目光就擦过他的脸侧看向外面。
江砚后知后觉他不是在看自己,不由得暗骂自己青天白日竟想入非非,忙转过脸去,把挑开的缝隙拉大了些,让他看清外头的景象。
礼部的贡院院墙外,张出的杏榜自上而下书了三列,一眼看去净是紧密又整齐的名字。行人往来不断,只有几个人和江墨一样在榜下观看,应当是已经贴出了好几天,不像放榜日那般围得水泄不通。
江墨很快回来,站在车窗下向楚舜庭回禀,“王爷,陈拾意榜上有名。”
这些日子一直在长亭郡,无暇顾及他,只是先前同他说过考官们的文章喜好,没想到竟真的考中了。
“他确实有才识,楚舜昭目光短浅,他在瑀王府真是埋没了。找机会和他说,下月殿试太傅会和父皇一起,让他多用些心思。”
“是。”江墨记下他的吩咐,回到车舆前纵跃上车,赶马前行。
辘辘到滚轮声在府门前停下,江砚和楚舜庭先后下车,抬头望一眼天幕,才发现暮色已经漫过朱门,赤霞宛若一片鎏金云锦。
江青早就命人烧好了热水,几人回到各自的院子,褪去沾尘染土的衣裳,沐浴熏香。长久紧绷的心弦和连日赶路的乏累,被漾开的水波涤荡了大半。
楚舜庭命下人多备些酒菜送到琼华院,江砚梳洗完毕来到膳厅,就见桌上摆满了佳肴,旁边放着一坛新开封的应季梨花白。
酒足饭饱,花香入梦,酣睡至天明。
接下来几日楚舜庭休沐在家,日子难得清闲,白日里多在书房看书练字,又或是在院子里下棋品茗,江砚和江墨则在外头练练刀剑,等江青在美色中想起挚友,就又拽着他们四处乱晃。
三日悠悠晃过,太傅回京这日,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楚舜庭也早早换上一身朝服,跟着一起去迎接。
百姓们向来爱看热闹,如此大的阵仗早就引得城中老少挤满了朱雀大街,街道两旁的客栈酒楼也都人满为患,楼上楼下人头攒动,窥看着皇家风采。
楚舜庭有意让江砚多休息,因而只带了江青和江墨一明一暗跟随,人声的喧腾隔着好几条街巷已经听不大清,江砚坐在树顶上,边远远看着热闹,边惬意嚼着苹果。
当天夜里,皇帝在御花园设下宫宴,为太傅和珩王接风洗尘。
自从太子死后,皇后就从中宫搬去了佛堂礼佛清修,只在万寿节夜宴和年前的宫宴匆匆漏了两次面,直至今日父亲回朝,才盛装出席。
文武群臣在座,皇帝如前几日所说那般,在百官面前称赞了珩王,可又并不只是称赞他,琮王和瑀王一个都没有落下,功高劳苦的梁太傅更是大肆褒扬。
楚舜庭面上挂笑,心里却开心不起来。说是两个人的接风宴,可相比起在外两年,平定了南疆动乱的太傅大人,他的功绩实在是不那么值得反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