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郡城后，珩王殿下以犒劳之由，包下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宴请同来的太医署御医，以及当地的、外地前来援助的大夫们。

酒楼头天复业就迎来贵客设宴，端上了不少招牌名菜和陈酿美酒，连上菜的伙计和唱曲的伶人，都换了新净的衣裳。

“疫病突至，万民惊惶，万赖诸位值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宵衣旰食，救死扶伤。本王已在递呈的奏折中言明，予太医署诸位以赏赐。其他人亦登录名册送往籍地府衙，皆有厚赏。”

“多谢王爷。”众人齐齐举杯遥祝。

铜锣敲出一声清亮的声响，乐伶唱完一曲下台，换上了酒楼掌柜特意请回来的戏班子，锣鼓作响、水袖翻飞，席间众人终于松了紧绷许久的弓弦，执杯浅酌、谈笑晏晏。

推杯换盏之间，酒液溅洒在衣服上，也无人理会，只换来更为热闹的笑声。

三巡酒后，楚舜庭摆摆手让伙计和戏班都退下。

“诸位，今日设宴，除了感谢大家为长亭郡的付出之外，本王另有一私事想请诸位帮忙。”

众人夹菜、碰杯的手闻言顿住，互相看看左右，最后还是最德高望重的老医师起身说道：“王爷言重了，不知道是何事需要我等帮忙？”

“本王有一得力下属，不久前不慎误服了毒药，制毒者已死，未有解药留世。各位都是杏林圣手，想请大家一同会诊，研究解毒之法。”

治病救人本就是行医者的天职，众人听完珩王的请求，纷纷应下。

张大夫对江砚的状况最为熟悉，当即起身走到中间，同他们说起江砚的症状。

本着答应了就赶紧做的厚道原则，一众大夫们边听他讲述，边风卷残云地把席上的酒菜清扫入腹。

方才还用来弹曲唱戏的台子，转眼间变做了大夫们的诊疗台。桌子的一头坐着江砚，另一头则是流水般的大夫一个个地望闻问切，问着他一些大同小异的问题。

江砚有些不自在地单手扶额，有意地遮挡住自己小半张脸，总觉得他和大夫的位置坐反了。

这种不自在在他看到第二十位大夫，又一次回答相似问话的时候荡然无存，他简直像极了戏班子里拴着的那只供人观赏的猴，只想蹲在墙角留下一个背影示人。

酒楼的桌子挪了几张到中间，拼成了大议事桌。

轮着把完脉后的几十个人围在一起，依据症状、脉象，以及那张抄录下来的单子上的草药，凭着烂熟于心的药物功效认知，争争吵吵了数个时辰之后，终于对江砚所中之□□有了大致的定论。

不过在制法和剂量上还需再试验研究，才能对症下药研制出解毒之方。

只是，这种毒药研制出来，是想用来长期控制一个人，就算制出了解药，也难保证能够彻底解毒。

这和当时从楚舜昭嘴里听到的倒是一致，他本就只打算用所谓的“解药”暂时压制毒性，好让人一辈子只能为他卖命，想彻底解毒绝非易事。

可世事多变化，也绝非全无可能。

楚舜庭知道现下的情况已是较好的结果，让张洪记下今日的探讨内容，又多嘱托了几句，希望他们想到新的法子能传书到珩王府，便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门去。

复苏后的郡城比以往很多时候都要热闹，在长亭多逗留了两日，感受过当地的风俗，便到了要回京的日子。

来时的队伍浩浩荡荡，装载粮食药物的车驾往后连绵数里，回去时就只剩下十来辆马车和护送的卫队，倒是轻快了不少。

城中百姓挤满街道，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城，孟郡守和韩郡丞骑马相送，沿着官道送出几里路，终于看见几日前江砚说道那座亭子。

长亭送别，折柳相赠。

融融春日柳条枝叶繁茂，两位大人倒是没有折柳枝赠别，只在此处止步，下马道别，目送队伍渐渐远去。

京城繁华，行人车马往来不绝。

长定门外站着十数名身着朝服的官员，奉命在此迎候即将抵京的珩王殿下。

楚舜庭掀开帘子，远远就望见了人群之中，长身玉立，白鹤一样突兀站着的琮王楚舜昱。

马车渐渐行近，他预先酝好了笑意，才步下马车，在一众大臣面前，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皇兄”。

“舟车劳顿，一路辛苦。”楚舜昱笑容温和，“父皇知道你要到了，本是想亲自来接你，不想突然被事务缠住了抽身不得，才让我代为迎接。”

“有劳皇兄了，有劳诸位大人。”

楚舜庭同他们客气完，正要回马车坐车入城，琮王却拉住他的手，带他上了自己的车驾。

车上放了些吃食，楚舜庭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点心，拈起一块尝了口。“宫里的还是哪家铺子新做的？没吃过的口味。”

“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些去你府上。”

“好啊，这些天一直粗茶淡饭的，甚是思念京中美味。说起来，还未多谢皇兄援助长亭郡，回头我定会在父皇面前，说说皇兄的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