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百姓，何须言谢。”

嘴上虽说不用，可也不能真的不把面子给足他。楚舜庭在心里蔑笑他的假客套，面上仍是笑容淡淡，把手里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指腹擦去嘴角的残渣。

算着时日，春日的祈谷大典已经过了，楚舜庭不想再和他推说谢与不谢，没话找话地问起他祈谷的情况。

楚舜昱微一点头，笑道：“很顺利。祭祀事宜繁琐，前阵子一直忙得晕头转向，你先前操办过万寿节，对礼法规制知道得比我多，若还在京中，还能向你讨教一二。”

楚舜庭垂下眼眸，嘴角扬起的弧度未减，眼里零星的一点笑意却顷刻间敛尽。

“恭喜皇兄，祈谷大典圆满，为百姓求得五谷丰登的好兆头，此举当受百姓称颂。”

难为还要百忙之中分神，操心长亭郡的疫灾，差人送去物资，一波又一波地笼络民心。

“怎及你自愿请旨赶赴灾地，朝中和坊间都在赞颂你。”

两人并不十分热络地寒暄了一路，并肩行入宫门，穿过庭前廊下，一进庆安殿，就看到了侯在一旁的瑀王殿下。

回来的路上楚舜昱就和他说了，霍驰前脚离开塞北，后脚那边的手下败将就不安分，隔三差五侵扰边境的农户，该向我朝缴纳的岁贡也拖得不见踪影。

年后霍驰回到塞北戍守，对方也只略有收敛，仍不见多敬天朝之威。

于是楚舜昭想出了几条计策，霍驰依策行事，不过半月就让他们奉齐了岁贡。

东西还在路上慢慢押运着，霍驰的奏折早已在朝会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到御前。

虽然上回的印信之争，楚舜昭未能拔得头筹，可塞北之事的解决，令得父皇龙颜大悦，深觉他有制定军事策略、治理边防的才能，有意要将他放到兵部去。

“五弟回来了。”楚舜昭回头看到他，眉眼带笑地迎上前几步，“长途跋涉，还要马上赶来面圣，辛苦辛苦。”

和大臣们别无二致的、毫无诚意的客套话，楚舜庭只觉得自己陪老二笑了一路，嘴角快要笑僵了，可在父皇面前，只能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加深了几分笑意。

“皇兄在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要紧的，都忙完了。只是算着时辰，觉着你该回来了，便赖在父皇这里等一等。”

等着让父皇多看看他好的一面。

楚舜庭对他的算盘心知肚明，却并不会揭穿他，只同他相互问候两句近况，便转头向父皇回禀这一个多月来在长亭郡的情况。

前几日送回来的奏折只简要言说，现下当面回禀，他将治疫的经过、郡府官员的表现、及长亭的民生，都一一详细陈说。

“好！好啊！”皇帝听后抚手称赞，手指指过他们三个，对一旁默默站了好一会儿的几个大臣说道：“看！孤的儿子们，真是个个出色！”

“陛下所言极是！三位王爷天资卓绝，心怀黎民，实乃我大晟之幸。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其他人纷纷附和，“臣等，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好了好了，既没有其他事情，爱卿们就先回去吧。难得今日他们都在宫里，孤同儿子多说说话。”

“臣等告退。”几位大臣揖手施礼，有序退下。

“孤今天很高兴。”高位上的人难掩喜色，也不端着皇帝的威严，从龙椅上下来，拍了拍楚舜庭的肩膀。

“瘦了些。回去好好歇歇，等过几日太傅抵京，便将你二人的接风宴一起合办，到时候在群臣面前，孤再好好嘉赏你。”

楚舜庭有些惊讶，“太傅要回来了？”

“是啊。南疆一带长年动乱，太傅自请前往，整饬吏治、平靖匪患，没想到这一去就快两年了，睿儿离世时都没赶回来。”

太傅梁铉，是皇后的父亲，故太子楚舜睿的外祖，先前在朝中一直是太子的重要助力。

提起故去的太子，皇帝面上露出悲痛的神色，很快又掩了过去，“不提这些。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同父皇说。”

“为人臣，为人子，能为父皇分忧、为社稷造福，实在大幸，儿臣无需赏赐。”

“你这样想，孤心中甚慰。但孤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要赏赐你，就一定要给你。若是现在还没想好，那就算孤先欠着，等你日后想好了再来同孤说。”

帝王许诺欠下的赏赐，比万千珠宝都要贵重。

楚舜庭诧异他会给下这样的应许，怕再推说两句他会反悔，在两位兄长的目光中，谢领了父皇的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