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燕辞北尚在襁褓时,府上请来一位道士批命。这一卦,竟算出老四命中有一劫,而这劫数,正应在那尚未出世的老五身上!
燕家上下惊惶不已。道士献计:让老四先行占了老五的星位,按取名顺序顶了“辞北”之名,欺瞒天机,让老天爷以为燕家已有第五子,便不会再降下那个真正的劫数。
可惜,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别温瑜正捏着大米饭的耳朵检查它有没有瘦,闻言好奇地抬头:“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呢?”
“后来,燕夫人次年便有了身孕,生下的正是第五个孩子。”
“可名字不是已经被四哥用了吗?”
“所以这第五个孩子,取名燕辞西。”
别温瑜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那昨日我们见的燕五公子……”
“正是本该叫燕辞北,却顶着燕辞西之名的燕家老五。”
这绕口令般的名字关系让别温瑜头晕,他索性不想了,翻身上驴:“管他叫什么,既然他们这么殷勤,不如就去燕府蹭顿早饭?大米饭都被他们喂饱了,我还饿着呢。”
“真要请他们来啊?”燕府内,燕辞西哭丧着脸。
堂上,燕辞南抻开账本,义正词严地指着某处:“瞧瞧!这言迩五年前欠我的银子,到现在连本带利都没还清!”
此事说来,实在话长。
昨夜燕辞西晃悠着从大牢回来,月牙儿正挂檐角,恰巧碰见听戏归来的燕辞南与燕钟。兄妹二人见这平日里最贪玩但也最守规矩的幺弟竟三更半夜才回府,不免多问了一句。
得知他是去牢里赎了两位朋友,燕辞南起初并未在意。毕竟这小弟素来交友广泛,路见不平也是常事。可再细问,发现燕辞西连对方名讳都说不清楚,只含糊说是“穿月白衫的公子”和“鹅黄衣裳的小少年”,这下连燕钟都蹙起了眉。
“你连人家姓名都不知,就敢往大牢里捞人?”燕辞南捏着折扇轻敲小弟肩头,“万一遇上骗子,把你卖去塞外养骆驼怎么办?”
为求稳妥,他当即吩咐家丁去巡城卫打探。这不探不知,一探连燕辞南都怔住了。那二人登记的名讳,一个唤作温羽,另一个,竟是言迩!
正是五年前那个说要闯荡江湖,在襄阳与他结为知己,结果半夜被家中护卫抓回去,还欠着他七十二两银子至今未还的言迩!
若在平日,莫说几十两银子,就是百两纹银,燕二公子为结交挚友也心甘情愿。偏生近来正值燕家考核,老爷子要给五个子女分派起始银八千两,以两年为期,最终获利最多者便可接管家族海外商路。
这继承人之争倒非为权财。燕老爷开明,五个子女皆是一母所出,岂会真让骨肉相残。故而特意设下此局,胜者得的不是家业,而是那最令人艳羡的差事:执掌家族海外商队,自由往来番邦异域,见识四海风光。
此时此刻,每一两银子都关乎着他能否实现踏遍九州的夙愿。而言迩这笔旧债,俨然成了胜负关键。
燕辞南指着账册上朱笔圈注的那行,指尖都在抖:“五年前他说要盘个镖局,从我这儿支了二百两。后来被他家里人抓回去时,好歹还了一百二十八两,剩下这七十二两,如今利滚利,该是一百零三两六钱!”
燕钟凑过来细看,账目旁还缀着行小字,是言迩当年龙飞凤舞的承诺:“若逾期不还,每日加罚一钱。”
“二哥,”她掐指一算,倒抽凉气,“这利滚利的……”
此时别温瑜正骑着大米饭晃到燕府门前。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只见燕辞南捧着账本立在照壁前,身后站着泫然欲泣的燕辞西和扶额叹气的燕钟。
“言兄,别来无恙?”
言迩脚步一顿,别温瑜明显感觉他身形僵了僵。
“燕二公子,”言迩从容拱手,“多年不见。”
“确实不见,”燕辞南微笑,“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言兄若是手头不便……不妨用这位小公子抵债?”
“不可!”燕辞西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抱住刚从驴背滑下来的别温瑜,“二哥!他是我先看上的!我的!”
别温瑜:???
事情要从燕辞西昨日的宏伟计划说起。他特意去千灯会,本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特殊目标。一个眼下穷困潦倒,但气度不凡、一看就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然后,投资他!扶持他!等他飞黄腾达后获得巨额回报!
这个绝妙计划在他脑海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先雪中送炭,再患难与共,最后坐等分红。
完美!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牢里的那二人,一眼瞧着就是有钱的,他索性便放弃了这个目标。岂不料今早二哥竟破天荒地亲自去车马行取回了二人的行李,还有那头驴。
这一反常举动瞬间点醒了燕辞西。能让精明的二哥如此殷勤,这二位公子必定是穷得惊天地泣鬼神!
穷,就意味着是潜力股啊!
他激动地给大米饭配了镶银边的鞍鞯,就为了给别温瑜留下个好印象。结果刚忙活完,就被燕辞南扣在家里,说要“先谈正事”。
这分明是截胡!是资本碾压!是恶性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