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盘旋的气旋缓缓消散,枯叶簌簌落下。
别温瑜强撑着的一口气松下来,腿一软便要栽倒,被疾步上前的言迩稳稳接住。
“伤到哪里?”言迩迅速点住别温瑜几处大穴止血,掌心温厚的内力已源源不断渡了过去。
“脚踝……还有手……”别温瑜靠在他怀里,“燕辞西……他乳母……”
“他无事。”言迩将他小心打横抱起,“乳母中毒是假,调虎离山是真。”
他的动作依然温柔,声音也还平稳,可别温瑜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生很大的气。
林外兵刃相交之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迅速逼近的、属于皇城司特有的整齐脚步声。
无寄率先掠入林中:“属下来迟!”
“清理干净,留活口。”言迩道,“赵三眼要活的。其余……不必留手。”
“是!”
他不再停留,抱着别温瑜转身便走。
别温瑜在他怀中抬起头,望着言迩线条冷峻的侧脸,鼓起勇气问道:“你认识那个人……葬澜山?”
言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嗯。旧识。此事稍后再说,我先带你回去治伤。”
他的语气平静,可别温瑜从那双微垂的眼睫下,看到了一丝极少流露的、沉郁的晦暗。
那不仅仅是旧识。
别温瑜闭上眼,将脸埋进言迩肩头,鼻腔里满是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月族的债……究竟是什么债?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别温瑜被言迩一路抱进西厢,刚在榻边坐稳,抬眼便见燕家众人竟都已被请至前厅。燕辞东、燕辞南、燕钟三人静立一侧,神色间难掩惊疑,无人出声。燕辞北仍是一身温润青衫,独自立在厅中,面上瞧不出情绪。
别澜端坐主位,手中茶盏不疾不徐地轻叩盏沿。付雪衣与无寄分立左右,厅内落针可闻。
言迩将别温瑜小心安置在别澜身侧的椅中,自己则转身走到燕辞北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梨木案上。
正是那枚边缘焦黑、云纹残缺的太平山庄令牌。
“燕四公子可识得此物?”
燕辞北目光落在令牌上,神色未变:“太平山庄的残令。此物罪证确凿,早已由官府收缴封存,不知言大人从何处得来?”
“从今日行刺世子的刺客身上得来。”言迩道,“巧的是,那些刺客埋伏的林子,恰在贵府乳母宅院附近。更巧的是,世子与五公子之所以会去那处,正是因贵府仆从传来‘乳母中毒’的消息。而这枚令牌,是从其中一名刺客怀中搜出。那人招供,指使他行刺的,正是燕家四公子,你。”
燕辞南闻言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长兄。燕辞东眉头紧锁,燕钟则轻轻攥住了袖口。
燕辞北微微笑了:“言大人莫非怀疑,是我燕家与太平山庄余党勾结,谋害世子?这罪名,燕家担不起。”
“并非断言。”言迩缓缓道,“只是诸多巧合堆叠,不得不问一句。四公子今日,可知乳母‘中毒’之事?可知五公子去向?又可知……太平山庄的人,为何偏偏挑在今日、此地动手?”
燕辞西不在场。他被“请”来时便因“忧思过度、旧疾复发”,被扶去厢房歇息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燕辞北,孤身一人,却依旧脊背挺直。
他静默片刻,终于开口:“乳母之事,我确有耳闻。但仆从传话时只说乳母突发急症,并未提及‘中毒’二字。小五忧心乳母,执意前往探望,我亦不曾阻拦。至于太平山庄……”
“燕家与太平山庄从无往来。今日种种,四某亦觉蹊跷。言大人若要查,燕家上下必当全力配合。但若无实证,草民亦可依法状告言大人诽谤之罪。”
他拱手一礼,姿态恭敬,无半分退怯。
别澜始终未语,只在此时,缓缓道:“燕四公子。你弟弟如今何在?”
燕辞北道:“小五受了惊吓,正在东厢歇息。大夫看过了,只是心神不稳,需静养。”
“是么。”别澜淡淡道,“那便让他好生静养。无寄。”
“属下在。”
“调一队皇城司,守在东厢外。燕五公子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