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觉时光缓慢,恨不得它走快点,再快点,最好转眼的明天,小小的个头就长成高高的大人。
曾经学会的乖巧,变成有底气的拒绝;曾经低矮的视野,变成远眺的愉悦;曾经羡慕的世界,在未来能够自己捞取……
……
愚人众是一份高危工作,尽管闻琦等人处于[父亲]的庇护下。
远在至冬的女皇大人有自己的计划,作为马前卒、作为博弈的不起眼棋子,当他们陷入这个泥沼,就注定只能一往无前。
她跟林尼交往的第三年,提瓦特家家酒游戏彻底告结。
整个提瓦特的风暴眼——旅行者,让尘封地底的古国,坎瑞亚,重现于世。
刺目阳光下,昔日辉煌的建筑只剩断壁残垣,攀附无尽的紫黑泥沼,源源不断吐出各种尖啸魔物。
作为旅行者身处愚人众的“挚友”,闻琦在第九张卡牌【真相】的差错下,得知了那个恐怖噩耗。
攥着剑柄的手指在长时间砍杀中发僵发凉,是阳光和军服都无法缓解的寒凉,温热的怪物血液再也带不来一丝温暖,只有无尽齿冷。
又一只无名丘丘人倒下,剑尖的血迹在飞灰的黑烟中消逝。
她回望,身后只有同袍的血渍。
不知在前线抵御了多久,久到跟随旅行者一同前去阻止深渊侵袭的[父亲]和林尼归来,闻琦才被沉重的疲累击垮,眼前一黑,世界归于沉寂。
沉眠的漆黑梦中伸出了无数只哀求的手,尖叫着,哭嚎着,咒骂着……不断抓向她。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也不用逃。
等到天光乍亮,黑暗褪去,她很庆幸再次看见布法蒂公馆的天花板。
支起上半身,眼球是长久未眠的酸胀,揉了揉抽痛的额角,她望向窗外,一片月白,清亮平和。
曾与她同住三楼的孩子早已奔赴各自的向往,黑夜静悄悄,有熟悉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从下而来。
吱——
房间门被推开,一道沉默的身影正大光明走了进来。
闻绮叹息回头,那身影却已快步接近,动作同样轻悄地坐到了她的床沿,探出了手。
“温度降下来了……”来者叹息着,带着不住的后怕。
太过熟悉的虹彩蔷薇香气,夹杂前线的硝烟,还有一点血气,混杂成了如今壁炉之家的[王]——林尼。
十八岁的少年气焚烧一空,那双在月色下呈现烟紫的眼眸只有宁静,定定盯着倚靠在床头的红眸女性。
她想笑一笑,好歹安慰安慰她这尚还稚嫩的[王]。可长久的杀戮早已让脸部僵硬,扬起的笑容不说宽解,也只能让心怀芥蒂者更感不安。
没办法,她只好安抚地蹭了蹭搭在额头的微凉掌心,像往常那样,尽量再次强调:“我没事。”
那只手离开了她的额头,却得寸进尺圈进了更多她周身的空间。浓郁花香驱赶了其他杂味,紧紧裹住了她。
“下次……你不要去了……”
下巴抵住宽厚的肩膀,传递过来暖呼呼的热气,本就困倦的精神逐渐回味起睡眠,半眯起眼缝。
她双手环过他的腰身,右手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脊背,再次懒洋洋回答:“不可能哦~”
房间沉寂下来,两人静静拥抱了好一会儿。等到睡意快要把闻琦拽走,林尼才慢慢放开了手。
迷糊着眼,她又拍了拍他的肩,“只要旅行者还在,我们就走不到那种地步。唔啊——别想了,快回去睡觉吧……”
大概过了几分钟,或者只有几秒钟?困倦的夜晚总有这种魔力,她只听见一声低低的鼻音。
然后?然后……唔,呼呼……她睡着了。
坎瑞亚的战事才过去两天,皎洁的月轮尚还沾染几分黑沉。不甚明亮的月光从窗□□入,半明半暗照着床边的青年。
俊朗迤逦的脸部轮廓,多情的眉眼,明亮中如同含笑花蕾,温顺无害;可转瞬的黑暗里,那沉重的眸光固执圈禁着床上的女性,如同沉水囚笼,等待打开牢门的时机。
他的呼吸随着另一道呼吸起伏,逐渐染上睡意。可恐慌般的理智让他不敢睡去,自坐上所谓的[王座]起,林尼早已记不清在黑暗里窥看了她多少次。
低下额头,他凑近聆听那熟悉的心跳。
砰,砰,砰……它还在跳动。
呼——又一次的,他在黑暗里松了紧含的一口气。
他想更近去听,可残余的绅士风度如丝,死死勒住了脖颈。僵持着,他的头往下挪了挪,耳朵贴上了女性平坦紧实的腹部。
心脏泵来温热的血液,输送源源不断的生机。不知不觉,被这生机蛊惑,他再次缩到这个不算怀抱的怀抱里,屏住了呼吸。
硝烟、血液、死亡、离别……这些气味,她能在他身上嗅到,他同样也能在她激烈涌动的血脉间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