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到了雨季,接连下了三天雨,天气才堪堪见晴,一丝轻纱笼罩的阳光落在地上,带着久违的干燥。
“你愿意出来,真的太好了。”钟玲珑看着温南烛,露出一抹笑。
“这段时间叫你担心了。”温南烛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拍拍钟玲珑的肩,内敛的表示感谢。
他人瘦了不少,但已经好好收拾过,还是从前那般干净清爽。
两人并肩前行,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但不影响大家出街。
路上行人渐多,包子铺的香气正顺着清风到处飘。
“走走走,哪来的叫花子,守在这里我还怎么做生意。”包子铺的老板低声驱赶守在门口半晌的褴褛老人。
老人满头披着沾满污垢的花白头发,看不清容貌,但从单薄瘦弱的身形能看出是个妇人。
她没有说话,却被老板疾言厉色的声音吓到,惊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老板还在喋喋不休的嘟囔:“我这大清早的开门,一天的生机全靠现在了,给你一个,躲远点,别碍着我。”
一个冷包子在空中划过,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最后落在一双破烂的旧鞋面前。
老人愣了一瞬,然后颤颤巍巍的伸手,抓住那只沾满泥水的包子,然后毫不犹豫的塞到嘴里。
她几乎是没什么咀嚼的囫囵下咽,三两下包子便吃完了,那双因为常年劳累而严重变形的手垂下。
听话地拖动着僵硬麻木的身体缓缓离开。
即便如此落魄不堪,她的脊梁依旧直挺,看着人莫名心酸。
而钟玲珑和温南烛就在不远处,两人停滞在原地,视线却同时落在那位褴褛老人身上。
“南烛,她,我们帮帮她吧。”钟玲珑握紧双拳,声音中带着一丝难过。
“好。”温南烛没有拒绝,轻轻点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朝老人走去,可真到了眼前,却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老人身上的衣服破烂还带着脏污,可是她却理得整齐,而且挺直腰背,并不像是一个常年乞讨的人。
倒像是迫不得已才变成这样子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给她一些银钱或者吃食。”温南烛轻声说着。
钟玲珑点点头,她看了看周围,这附近根本没什么吃食,最后犹豫一下,拿出几张银票,鼓足勇气上前。
“这个给你。”她将银票递出去,一脸紧张的看向老人,嘴唇微微抿着,真挚又忐忑的看着老人。
老人抬起头,藏在头发下的眼睛看着钟玲珑,她也犹豫了一会,最终伸出颤抖的手去接银票。
随着双手向上,钟玲珑才看清楚那双严重变形枯枝般的双手,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受伤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惊到眼前人。
老人身上的动作很轻,只是接过银票,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我是大夫,我会治病,要我给你看看吗?”钟玲珑再次询问。
温南烛站在一旁,想要伸手去搀扶,可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冒犯到别人。
“不,不用了。”老人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然后迅速离开。
钟玲珑不甘心地喊了一句:“如果有事到通远邸找我们。”
说完她又难过起来,眼睛有些酸酸的,“南烛,她会说话,而且声音不是一个老人的。”
“应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们走吧,已经帮助她了。”温南烛轻声安慰,可是自己在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藏着心疼和惋惜。
两人在外逛了一天,才回到邸店,夜里下起暴雨,哗啦的雷电劈开黑夜。
本来在睡觉的温南烛猛然惊醒,黑暗中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脸朝他狂扑过来,凶狠的獠牙要将他撕裂,耳边还有无尽的嘲笑和谩骂。
他惊惧的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缩成一团,直到一道闪电才将他从痛苦中挣脱出来,屋里出现一瞬间短暂的光亮驱散那些鬼面。
回过神的温南烛将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间大口喘气。
他试着让自己忘记那段痛苦,可午夜梦回时总搅得自己不能安宁,施暴者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受害者却只能藏在泥泞中,独自对抗恐惧。
为什么?凭什么?
温南烛在心中呐喊,那张被自己细密织起来的网被一点点撕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