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含着冷淡观察下的不解和担忧。
我仍旧趴在地上,只是手肘支起双臂用手抱住了正扣在头上的那顶大号帽子,防止它直接翻下去。
“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在故意遮住我的视线啊。
“对不起!我用眼睛作弊了,我的眼睛和旁人不一样,刚才看着你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呃,想要你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嗯……如果你不把我绊倒,现在已经点头同意了。”
德斯蒂尼家的血脉遗传,这种奇怪的能力玛丽没有,我隔代遗传了祖母。在刚发现这一点时,玛丽难得对自己生出的寻常小孩抱有一丝始料未及的惊讶。
眼前又是一黑,是他突然越过我的双手按下了帽檐,这一次语气更复杂了:“这是完全不懂啊……你没办法控制它?”
“……控制?我老妈说就这样挺好的,要不然出家门就被拐走挖肾了——布兑!大哥哥你刚才怎么不到一秒钟就发现的?”
那我岂不是完蛋了,才出家门三里地,已被识破必杀技——你以为糊里糊涂撞入的宽厚胸膛是可靠的帅气男主角?万一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怎么办?NO!难道我堂堂主角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成年人宽厚有力的掌心只是轻轻上提,就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对方似乎被短暂地噎了一下,那也许是他感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小孩碰瓷却不得不因为良心的钝痛而烦恼的、不爽的沉默。
我顺着他的力道重新站好,听到更无奈的声音响起:“……你的母亲没有教过你,如果能力被识破要怎么做吗?”
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我像个衣帽架一样顶着他的帽子——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已经平举起双臂:“教了,就是求求你别拐我。”
“……”
我这样也很像稻草人,只差肩头的小鸟了。嗯~也许以后可以养一只带在身边,很多主角都有动物伙伴:“大哥哥超厉害的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小金,我可以当你的衣帽架,帮你拿衣服、拎包、擦皮鞋,别挖我的肾。”
海风呼呼地吹,那艘停泊的大船开始卸货了,人和车跑来跑去的声音被浪涛拍向耳边,起重机在隆隆叫。是的,人在遮住眼睛的时候耳朵会更灵。
此刻,肩膀一暖,随后帽檐被抬起,刺眼的夕阳劈头盖脸落下。
“我叫凯特。”凯特不知何时蹲下了,让我们身高齐平。他看起来那么严肃,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把我看穿,“你还没有到可以独自离家的年纪,既不清楚自己的天赋,也不明白怎么利用。或许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发觉刚刚你做了什么,但只要遇上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绝对不是被挖掉内脏那么简单。”
他握住了我的小臂,让一直维持稻草人姿势的我乖乖放下,把两只手腕递到掌心。擦伤只是渗出了一些血珠,凯特检查了一下并无大碍,眼神便离开了那里。自始至终,他托着我胳膊力道就像捧着一只小雀。
“抱歉,刚才突然攻击你是在防范。一个人的真实年龄不能用外貌来判断,假如你在说谎,那么你一定是个很危险的念能力者。”
“凯特先生你好,”我转动手腕,趁机捏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没关系,摔一跤而已,我可是主角,摔多少跤都不会有事的。”
因为摔一跤脑袋顶上的主角光环就晃下来磕碎了什么的……倒霉熊已经完结了,我早已今非昔比。
哇咔咔,虚惊一场,这个帽子哥哥肯定是大好人,一看就长了张会为弱小生物操心的脸,声音也很温柔呢。凯特……凯特,已经知道我第一位配角的名字了!
“……”怎么感觉他的嘴角好像抽了抽?
“叫我凯特就好。”他抓走了我顶在头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帽子,眼神反复在我的脸上游移,这让我意识到对方似乎在本能地维持警惕,于是慢慢低下脑袋,藏起那双夕阳下不知泛着何种颜色的眼瞳,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正要去鲸鱼岛。”
哇。
Checkm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