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看起来就很凶，好像谁靠近都要给他来上一拳。有些人看似深藏不露，总是一副经历了很多的模样。还有船上的水手，很容易就能将他们与乘客分辨出来，那些船员看着我们的神情有些违和，似乎知道什么秘密却不说似的。

“菲尼克斯第一次出远门，竟然不怕海，小杰你有教过它吗？”

兜兜转转熟悉了基本结构，我们在船舱里找到了很舒服的位置。靠着小杰不知从哪找来的软垫，我从背包中取出种子袋，倒出一些在手心喂鸟。

小杰坐在一旁的木箱顶上，摇晃着自己的小腿，手肘支着膝盖托腮低头看我：“没有呢，但是菲尼克斯是海岛丛林里的小鸟，见过大海很正常吧？”

他的眉头不解地皱起：“说起来，小金为什么要给菲尼克斯取名菲尼克斯，有什么含义吗？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就叫它小金了。”

“……”

太好了，那你的父亲和你的朋友还有你送给朋友的动物伙伴都要叫金了，这样你只需要喊一个名字，就能收获向你转头的三个家伙。

真的会有三个吗？

唉，好想知道金到底什么样啊。

菲尼克斯是一只金丝雀，通体金黄，有着色泽十分艳丽的羽毛。不过好在它体型小巧，就算引人注目，必要时它可以很轻易地飞入我的披肩下躲藏，小爪倒抓住布料——它十分擅长在复杂的丛林中狭小的枝叶缝隙间飞行。

很有自己想法的小鸟给我一种神出鬼没的错觉，偏偏它又灵活到我无需担忧坐躺时压伤它，这个奇妙的到处躲猫猫的习性也就无从纠正。

“菲尼克斯就是菲尼克斯，也有人叫这个名字哦……要说还有什么含义的话，「菲尼克斯」是不死鸟。”

“不死鸟？嗯……神话传说！”冥思苦想的小杰一锤掌心，瞬间来了精神。

我感觉自己又在噘嘴了：“对，传说这种永生之鸟的寿命长达972代人类，每500年便从阿拉伯飞往赫利奥波利斯，巴拉巴拉什么的……小杰，我不是那种掉书袋角色役啦，把热血笨蛋主角的位置让给我好不好？”

“哇，972代人类？什么意思，和小金上次讲的故事里那样，一代是指一个世纪吗，还是整个人类文明消失又重新孕育的时间？”

“小杰——”

听到平日里明明乐于充当叙事者的我坚持不言，他又在从嗓子里发出那种还没变声的小男孩最无敌的可爱动静，而后咕哝道：“可是小金的代号「稻草人」就不太像主角。”

我一下从原地蹦了起来，屁股底下的软垫都弹跑了：“可恶！我是导演，我说谁是主角谁就是主角！不给小杰镜头了。”

“啊！对不起，「稻草人」的代号也很拉风——呜，我只是觉得它给我一种不太好的忧郁的意象，想要你换换啦……”某个不知道是什么角色的声音在镜头外说着。

歪在地上的软垫。有些灰扑扑的，但是棉花还很充盈，靠坐上去会让腰觉得很舒适。

船舱的小角落。堆砌着几只大个木箱，箱子底部已经发霉了，目测这个地方有渗水的前科。

菲尼克斯。吃完了今晚的一餐，正落在小杰的背包上研究怎么用它那力气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喙拉开拉链。

我的脸。下巴还是很尖，不像小杰那样线条柔和，总感觉莫名有几分像凯特，果然我和凯特其实也是有缘分的吧桀桀桀——虽完全沾不上可爱婴儿肥的边，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小孩的。

遮掩在帽檐下的不醉之石，嗯，还是那样超出人脸正常比例可承受的限度，让我就像少女漫中的大眼女主角，在追求“酷毙了”风格的我身上只能退而求其次实现“毙了”——但凡带个纯黑色美瞳，立马可以踹去恐怖片剧组演boss。

咳咳夸张了，这么吓人的话还怎么当主角！不醉之石当然是饱含魅力的，它们是装满了智慧和特殊吸引力的剔透紫水晶，有神思的河流经过才会绽放光彩。平凡时会平凡，夺目时又会夺目。

帽檐。米特阿姨在发现我说要把脑袋用布条包起来是认真的，连夜做出了一件类斗篷的带帽披肩，深灰的颜色朴素耐脏，方便在山林地形装石头，岩洞情境装石柱。帽檐进可挡雨退可遮脸，面上的阴影让我看起来如凯特般沉稳可靠，嗯，一定是这样的。

至于其他的装扮，我衣装的制式基本上和小杰一模一样，米特阿姨真的很擅长做出这种灵活便捷的可爱小衣服。为了贴合稻草人的形象，我的短裤和上衣都用了深棕色的布料——那条金黄色的长裙也被塞进了背包里，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机会能够穿它。

猎人测试。

猎人测试，不会是让一大群人比拼着上刀山、下火海吧？如果有应付不来的危险的话，我还是得护着点小杰，毕竟我有主角光环，怎么折腾都死不了的。

等我们合格之后，我就穿那条裙子叫他出去约会。大城市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只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已经一起跑遍鲸鱼岛，从花草树木研究到鱼鸟虫蛇的我们还能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我猛得揪起自己的帽子，丸辣，我怎么开始立flag了？

我赶紧把镜头还给了他。

“小杰，你快说，再也不要和我去约会了。”

男孩早就从箱子上跳了下来，把我按回坐垫上，自己席地坐在旁边，正有些低落地盯着地面画圈圈。

此刻一脸茫然地抬头，花不了半秒钟他就坚定地抬起胳膊比了个大叉：“小金，我不说这个台词。”

“……”

我被他严肃的态度反差笑了，赶紧憋回嘴角，连连摇头解释道：“呃…不是说台词，只是让你随便说说，折掉我的flag。”

他皱了皱鼻子，倾身向前，茶晶般的眼眸像凝固的海：“可是这不是相同的意思吗？”

我愣住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直到我把头上的兜帽扯了下去，让他能够认真地看着我的脸。阴影撤去，我诚挚的表情应当不会再有歪曲的风险：“不想成为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吗？”

他乖乖点头：“米特阿姨教我的。”

“嗯……你觉得我用不醉之石让你帮我的主角光环续费，和这样请求你去做什么，是一样的吗？”

又一次的，小杰带着那种天真而执着的神态上下点头：“当然了，因为小金是小金。”

哎呦，我完蛋了。

拥有邪恶操纵技能的我不是猎人，小杰才是猎人吧？这个绿色小苹果简直深谙“如何让人对他没办法”的究极哲理，往我头上一落，从此发现万有引力——

这颗小苹果对我的引力堪比潮汐，促使地球自转每世纪减慢1.7毫秒，促使月球以每年3.8厘米的速度远离地球，促使我从此患上某种医不好的心律不齐。

“好，导演原谅你了，小杰。从今往后你就是配角1号，不管剧组招募多少演员，你都是雷打不动的1号。”

“真的吗？好耶——”他的脸霎时绽放笑容，欢呼起来。

你还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啊小杰，就不怕我在给你画大饼吗？

……看着这张脸没有人能够说出违心的话。就像没有人能拒绝不醉之石一样。

在其他的乘客眼中，我们更像一会儿吵架不开心、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和好变高兴的小屁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