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说话别这么拽,你又不是面试官——自顾自就把那两个小孩也划入参加猎人考试的范畴了吗?”
墨镜人——雷欧力第一个开口,却是颇为不满地顶嘴。他的嗓音听上去也成熟得过分,也许变声前还没有这样“大叔音”?
“啊,我们两个的确是来参加猎人考试的,船长先生没有搞错。”小杰仰头看他,表情真诚。
雷欧力挑高了眉毛,嘴唇撇弄了一会儿没发出声音,但见额头不爽的青筋更显眼了。
船长审视而傲气的态度依旧:“行了,快回答我。”
“我是因为,这是我爸爸的工作,”最终还是小杰第一个开口,“所以我想试试看这是什么工作。一路上肯定有很多困难,我想陪小金一起挑战。”
这话说的……
我立刻紧接着道:“我的目标是发现困难解决困难,哪里最冒险哪里就有我,我是主角——一个比记者作死得快,比老师感化的人多,比讲师更会嘴炮,比特工上蹿下跳的职业。”
“酷拉皮卡先生、雷欧力先生,主角团队整装待发,众配角栏虚位以待,期待您的加入。”
言毕,我九十度鞠躬,小杰鼓起掌来。再次抬头,船长仿佛黑着脸正悬笔试图更改对我评估的老师;金发的酷拉皮卡好像真的在思考我的slogan;带墨镜的雷欧力嘴角抽搐,只吐出无语的“小屁孩”三个字。
“我不说。”雷欧力果断回绝,“这小孩都可以因为过家家的原因傻乎乎跑去参加通过率万分之一还要赌上性命的猎人测试了,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原因告诉你?”
“我这人,要是讨厌的事情啊,就算决斗也不会去做!”
通过率万分之一,这么夸张?还是这个人在故意夸大,为了把我们吓回家?
喔哦,雷欧力欧桑,虽然咋咋呼呼也很任性,但意外的是个温柔的人啊。
“我支持雷欧力。”
此时,久久没有开口的那个声音插入了对话。
金发的酷拉皮卡嗓音清澈,讲话时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文雅气质:“事实上,只要想个过得去的谎言,就能回避掉讨厌的提问。”
“但是,我认为伪装和贪婪是一样的,是最该感到羞耻的行为。”
“喂!你多大啊?不要装得和我很熟一样!”被他条理清晰的辩驳打断怒气条的雷欧力晚了半拍发作,直扎对方那句纯粹为了好阐述自己论点而生的支持。
他好像才看清酷拉皮卡的脸一样,或许因为在场已经有了两个显而易见的小孩,金发少年小王子似的长相让雷欧力把他也当成了小鬼。
眼下的场景很有趣,我已有了身在荧幕前又在戏剧中的奇妙感觉,听着他们发表自己的想法真有意思,果然还是要各路角色陆续登场才好玩。
可正当目光下意识转向身旁小杰,想要跟他来个对眼色的快乐分享时,我见到了一张隐隐表露出怒气的沉默的脸。
啊。
我赶紧抢在他开口前抓住他的手,仰脸看向雷欧力:“雷欧力哥哥,我的职业规划很务实,不是什么过家家。你放心好了,我有你看不出来的才能哦。”
突然被点名的雷欧力眼神一转,反应了半拍意识到这是在说什么。
“谁、谁担心你了!?”雷欧力挑高了音量,掩饰般抬手去推自己的墨镜。
Safe~
好吧,看来和老太婆们一起长大的我在看年龄这方面还是慧眼如炬的。可怜的雷欧力,一定在被喊哥哥的年纪喊了不少次大叔吧?
于是我的眼神移向了酷拉皮卡:“我没说谎。”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不,我刚才的只是在向这位船长解释自己的观点,并没有表达你在掩饰的意味。”
他有一双明亮如湖泊的蓝绿色眼眸,宁如平镜。能讲出那样的话,还有一双这般的眼睛,足矣证明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挑起一个模仿着画在稻草人的布包脸上的笑容——怎么解读全凭对方当下的心情:“是我误会了。”
气氛在我抓起矛头又让它们化去的时候又转瞬融洽。我意识到自己抓着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下来。
小杰,你是因为确认这两位陌生人都是无意冒犯,而且心地善良,才决定继续用那种纯真小动物似的眼神继续接纳他们吗?
如若不然,你要立刻发作,固执地要求对方诚恳地对我道歉,直到轻视小孩子的坏蛋失去耐心破口大骂,然后被你暴揍一顿哆哆嗦嗦地任我按头让他念台词吗?
曾经在鲸鱼岛上也不乏渡船而来的游客和外来者缺少基本德行欺负到我们头上,发生上述情况的场景……这活脱脱是两个反派吧!
嘶……一回想起当时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看着她的眼睛”这唯一一条命令的画面,我就有点……
心脏说,小金,我有点不舒服,你可以让我慢一点吗?
我说,不行。你看这个画面,你已经是一颗成熟的心脏了,现在还不往死里跳,是在看轻我小小年纪就年纪小小,三年不冲浪即将3g网,于是干脆初心不改的长情xp吗?
于是心脏在疯狂做好准备并试跳了两下之后,被决策神经拍板“这样不合适”而紧急闸停,连夜换回第一版方案——慢慢来。
于是我慢慢来。
啊,心脏,你现在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真不容易。
在我突然回忆起往事而走神的时间里,船长面对两个刁难他提问的拒绝回答者,宣布了自己就是审查委员会雇佣来进行海选的负责人。
适时的身份揭秘却依旧没有动摇各执己见却统一战线的二人,反而让空气重新紧张起来。
“让我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诚实地说出来是不可能的。”
少年温和的嗓音坚决地打破了寂静,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酷拉皮卡的态度没有因船长考官身份的揭晓改变多少。他攥紧了藏在长袍下的手,那双清澈的眸子开始细微地颤抖。
“我的志向涉及到我个人极深的隐私,恕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忙着对明明如此严谨有态度的酷拉皮卡却没有对他用敬语的随意态度而气愤的雷欧力闻言也是一怔。
“……”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从舷窗外传来。
我举起了一根手指:“其实,我也是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蔚蓝海面已然被漆黑如墨的浓重所取代。还真如小杰所说,如果陆地方向的风力有所改变,我们将会提前遭遇风暴。
只剩几人对峙的空旷船舱里,我忽然跳出来掺和一脚的声音格外清晰。从甲板上吹来的冷风递过了外面海的讯息——暴风雨前的宁静,几秒钟内,只有冷肃的风贴着墙壁和地板回旋的哨声。
“我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现在一个人在外也是因为家族的秘密。如果我把自己的秘密都解释得一清二楚,无疑是一种对她们、我自己、因为信任我而同我许下承诺的朋友,对大家的一种不尊重。”
“可我前面那样回答的时候,船长没有叫我现在就滚下船喔。所以酷拉皮卡你也可以只说不会给大家带来危险的部分就好了——毕竟我们都能理解,有些事情光是知道就已经有足够的重量。”
小杰不知什么时候让我们相牵的那只手十指相扣了。每一次都是如此,我去主动牵他的时候,回过神来或者想要抽离的时候就会发觉他早已把指缝占得满满当当。
笑得很开心呢,看来我很有当调停者的天赋嘛。
我放下另一只举起食指为了吸引大家注意力进行发言的手。对面的酷拉皮卡眼神松动,若不是天色太暗,船舱里只有半盏昏黄的壁灯,我大概就能清晰捕捉到他感性地因此被触动而完全变化的神情。
“我是窟卢塔族的后裔。”
“我所志愿的猎人,是根据悬赏去捕捉罪犯的赏金猎人。”
空中落下了第一道闪电。
太过耀眼的光芒在乌云遮天蔽日、令上午十一点宛如夜里十一点的环境下,透过舷窗和未关的舱门,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四年前,我的所有同胞全部都被杀害了。”
酷拉皮卡陈述这些时,神态平静宛如在讲他人的故事。他掩藏了所有情绪的目光在对面几人脸上滑过,停留与对视,有时是我,有时是老船长。
也就只有在寻找聆听者所能给予的某些支撑时,他看起来像一个灭族之伤未愈的少年。
然后是雷声,惊天动地,仿佛有一块巨石落入海中,扑起千层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