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
天上还在咔咔打闪,隆隆打雷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艘船随时可能一个打滑溜进大浪下,届时我们全都要葬身海底的小杰大叫着我的名字狂奔了过来。
刚把人拉上来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通的雷欧力和酷拉皮卡看着男孩跳起来就跑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一致。
他去干嘛?
目睹男孩无视风险舍身救人的震惊和对他大胆行为的莽撞生出的担忧和气愤还没发作完,年龄稍大的两人就见这小家伙不仅完全没听进去半点,心里想的全是其他——还揉揉鼻子起身就跑,如同一只勇敢的小狗,穿过风雨奔向另一头。
“啊?我没事。”
莫名其妙被抱了个满怀,我搂住撞进怀里,紧紧揽着自己肩膀的男孩。我们裸露在外的膝盖和小腿相碰,我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常低——如果继续留在甲板上遭受刺骨海水和风雨交加的二重奏,两个小孩子都要遭不住。
他的脸探到兜帽的帽檐里来,我什么都看不见,连那双茶晶似的眸子也看不清了,但能感受到他讲话时喷吐的温热呼吸。
“噢,是哦,小金没事。”
我和他面面相觑。
“刚才我猜你距离那个人落水的地方可能比较近,就想喊你帮忙。”虽然应该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解释。
小杰果然默契:“嗯嗯,我一下就听明白了!”
“那你突然过来干嘛?”
小杰忽然又缩回了脑袋,半揽半抱着把我往船舱大门的方向带:“因为小金叫我。”
“……”无敌逻辑。
酷拉皮卡、雷欧力和我们几人先后钻回了船舱,在配合船长完成对抗风暴所需的工作之后,我们就这样扛过了一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暴风雨。
雨过天晴,舷窗外一片蔚蓝,灿金的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空中又出现了海鸟的身影,气氛轻松惬意起来。甲板上的水手们忙碌地清理着积水,检查固定设备,对风帆和桅杆进行风暴后的维护。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雷欧力先生。”
“不用这么见外,叫我雷欧力就行了,我也把刚才的话全部收回。”
我们几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场风暴忽然就拉近了。
也许是刚刚在清理积水、检查船体漏洞和照顾受伤船员这些事务之间我过于积极地来回奔波,原本独自负责其中一项的雷欧力和酷拉皮卡深感被我抢走了所有的苦活累活,然而同时太过勤快的我动作麻利,非要再抢回去才是耽误进度……
于是在他们两人互相道歉冰释前嫌的同时,金发少年正在低头认真帮我解开固定兜帽用的领口束带——它被我系成死结了——雷欧力拿着块干毛巾像擦狗一样掸着我身上的水,拧干披肩的下摆。
“好了小金,解开了,下次不要那么用力。”
酷拉皮卡十分耐心地抠开了一整个死结,又将束带的褶皱都抻平。站在身后的雷欧力终于能摘下我的兜帽,从口袋里拿出面巾要给我擦干刘海和脸颊——
“啊。”我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当下,他突然愣住了。
“……小金,你的眼睛是紫色的。”
也许是愣在那里不说话太奇怪,雷欧力卡壳的大脑令他的嘴随便说了点什么活跃气氛。显然这个“随便”仅仅是在看图说话罢了。
“是的,我隔代遗传了我祖母。”难不成他的家乡那边有什么关于紫色眼睛的说法吗?是祥瑞啊、恶魔啊之类的。
雷欧力,和我对视需要半蹲着,也太辛苦了。
他的手臂绕过来解我两片式的披肩,拧过也仍然在滴水的下摆湿淋淋地甩出一条线。我配合地偏过脑袋,当距离更近,我忽然有了一个很有趣的发现——
从第一次见面就发觉,雷欧力有喷古龙水。味道并不浓烈,只是小杰鼻子也很好,和我探讨过这个气味到底是什么,借由此他似乎才学到原来还有中性香水这回事。
一场特大风暴洗礼海神丸,站在甲板上和酷拉皮卡决斗了一场又紧接着趴在甲板上捞小杰,虽然或许和脱掉了西装外套现在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有关,他的身上依然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雷欧力的古龙水味道很特别。”我动了动鼻子。
他吃惊地张大嘴巴:“啊?什么,现在还能闻到吗!?”
强行忍住了自己闻自己这种看起来很蠢的动作的雷欧力迅速脱掉了我的披肩,竭尽全力把目光从我的眼睛上撕扯下来。
他把手里的面巾丢给酷拉皮卡,一边拧着披肩里的水,一边大步离开:“我去给你晒好!那个酷拉皮卡,你、你帮小金擦擦头发!”
酷拉皮卡无语地抓住了对方慌乱之下直接拍到他脸上的那条小面巾。
“他怎么了,我冒犯他了?”
看着他的背影,雷欧力先是同手同脚,尔后因为边走边拧湿衣服,水滴了满地被船长训斥,他跳起来和他争辩这露天的甲板在半小时之前还湿得能养鱼。
转回头去就见金发少年似笑非笑的神情,和我对上视线,他轻咳了一声:“嗯……或许吧,可能他一会儿要来找你决斗了。”
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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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杰抱着四个方盒又四只水壶回到船舱里的时候,酷拉皮卡已经把我盘在脑袋上的辫子全拆了。我趴在一只木桶上昏昏欲睡,坐在身后的金发少年这时候也脱去了颜色鲜艳的蓝色外袍拿去给雷欧力晒,现在一身纯白的干练装束。
“我带来了食物和水——小金不舒服吗?我给你泡了草药茶!”
我下意识搓了搓冰凉的指尖:“没有,我舒服。啊,谢谢小杰。”
怎么感觉小杰总是外出打猎带好吃的回来的那个。明明没有做什么分工,但发觉肚子空空的时候,我们可爱的小苹果总是会从天而降,解决人类的饥饿问题。
“小杰?你从伙食长那里要来的餐食吗。”酷拉皮卡用一条缎带给我绑了马尾,尽管不用他形容我也知道现在这条辫子一定很像倒扎的花束。
要不干脆一刀剪了,我和小杰留同款刺刺头。绑个发带,那样更时尚点,还帅气。
“是啊,船员们已经开饭了,船长说让我把大家的份都带过来!”小杰的眼睛亮晶晶的,嘿咻一声把摞高的餐盒都放在了地上,其中一只水壶被他单独提了出来,塞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