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遇到的第一关会是什么给所有考生发一把枪然后通通丢入森林里满地追着动物跑,后来想了想,的确是对“猎人”这个职业的理解太狭隘了。
但若是这么说,“猎人”这个职业又太宽泛。给所有考生发一个手电筒然后通通丢入未开发遗迹比考古也未尝不可,比抓罪犯,比实地考察生物研究,比武道打擂台……似乎什么都能作为考验,但凡是有挑战性的工作,都在我们的选择范围之内。
小杰给自己选好的挑战就极有意思,于是我可耻地剽窃了——跟着他一起去找金,“狩猎”一个有过那么多丰功伟绩的成熟猎人,想想就让人兴奋得睡不着觉。
“如果你的母亲和你的恋人都被坏人抓走了,你只能救一个,一、母亲,二、恋人,你会选择救谁?”
我没有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明确的“试题”,是一句简单的问话。
首先我们务实地来假设这个情境,目前,我的母亲这个席位暂时空缺,因为生理母亲玛丽已经在法律和事实层面与我断绝关系,而我心目中的母亲象征米特阿姨也的确并没有这一名分。
出于对这道试题的尊重,我将严谨的把两位母亲分别填入题干当中作答。第一解,当母亲是玛丽,不需要考虑恋人的那部分,我就已经可以盲选二了。
不管那个坏人是谁,玛丽都不需要我来救。说来也怪,明明德斯蒂尼的家族情谊代代相传如此深厚,凝聚力强到仿若邪教组织,反叛的玛丽带给我的教育却是令我率性而为——没有必要在乎什么“都是我十月怀胎承受了巨大痛楚才让你来到世间”,她不需要我来赡养,她也不打算抚养我。
我觉得她甚至抵触我见到她白发苍苍的模样,这个家伙好胜心一定很强,怎么可能要我去坏人手里救她?有这功夫我早去救恋人了。
第二解,当母亲是米特阿姨。这时候我就需要确认一下恋人的状态——十二岁的我目前只能勉强算是早恋的年纪。至于为什么不算心理年龄……目前自认为孩子就该在泥地里乱跑田野间打滚,捡到一块石头能玩一天的状态。
太过于享受这种纯真的我要在读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儿童文学之前都不能长大。
这样的话,「恋人」只能变成早恋对象,那我的早恋对象可以是谁?
啊,这么一想的话,逻辑已经很清晰了,那就是——
金啊。
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你是我可能的父亲,拯救童年的我顺便暴揍玛丽的希望,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时的寄托。虽然只见过照片但外貌上已经又帅又有型了,虽然只听过凯特的叙述但那些故事光是听着就已经又厉害又充满意义了。
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最强猎人,我的追逐目标,多么完美的早恋对象!
如此这般,那我肯定选一,救米特阿姨,金难道还需要我去救吗?
嗯……除了金呢?
除了金还有凯特呀!凯特香香的头发位列我这三年来最想念的事物排行榜前十名——顺带一提凯特暖暖的怀抱也入围了此榜单——虽然总是想再次见到他,但记起当年的承诺,我就又觉得时间可以再慢一点,让我再努力淬炼自己,变得更强更强,到时候让凯特大吃一惊才好。
还有谁?
还能有谁啊哈哈,呃,雷欧力?哎呀雷欧力只是单纯对异性更敏感,拜倒在不醉之石的棱角底下了。
酷拉皮卡?
出于敬佩和尊重,我不想把自己的轻松人生态度带到他的身上。
背负深仇大恨的人会在长大后变成疯子的。我的祖辈们就是因内心的恨意咬碎牙齿背着这沉重的东西疯了好几百年疯到造神,不可否认的是她们每个人在小时候多少还是笑过的。
虽然我个人认为,哪怕她们的计划没能在我这一代顺利完成,只要我是玛丽的孩子,我就可以是这个样子。毕竟……玛丽将会以雷霆之姿将这百年传承毁于一旦。
玛丽和我选择了不背负,而酷拉皮卡则是我的祖辈那样伟大的人。他要复仇,选择了这样活下去的人太有勇气和力量。
还有谁呢?还有……没有了,当然没有了,我的社交圈这么小,知道姓名的人都不多。难道要把鲸鱼岛上一起吃过饭看过海的男孩们也全都算进去吗?
小杰。
小杰。
小杰,小杰,小杰。
小杰和米特阿姨,我只能救一个的话……小杰和米特阿姨,我只能救一个的话……小杰和米特阿姨,我只能救一个的话……
“……”
“我是主角!我有主角光环,当然是两个都救也没问题!”
我大叫起来的时候,似乎早已在旁伺机而动的小杰扑上来,把我死死按住了。
他好像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了如指掌,探头到我脸前,占据了我全部的视线,强行转移注意力般连珠炮似的开口:
“啊好想吃冰淇淋啊自从离开鲸鱼岛都没有吃过浆果冰淇淋了杰太的新家附近有片超大的红醋栗丛做成冰淇淋一定很好吃之前成熟季我偷偷采了一篮没有告诉你全部都和斑栗鼠们分吃了……”
啊?
两片热乎乎的东西忽然就飞到了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是小杰用手捂住了我的上半张脸。他颇为慌张地替我遮掩着,柔软的拇指温柔地抚摸眼皮。
也正是他的这个动作,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已经盛满了泪水,睫毛被沾得湿漉漉,又让小杰擦干了。
“……”
是谁纠结到一边对着空气呐喊一边转眼泪准备要哭了?
菲尼克斯不知何时悄悄地挂回了我的披肩底下,当手臂挤到一个毛茸茸的小团时,我才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