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看起来就像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地下通道。
照明条件很差，但弧形天花板的最顶上还是镶着一条灯带，至少能够供人们看清彼此的长相和穿着。
几乎所有的考生都已经聚集在这里了吧？放眼望去这几乎摩肩接踵的状态，足够有四百多人在此等候。
我维持着以帽檐的阴影遮挡上半张脸，而头上却又大喇喇戴着号码牌的形象。菲尼克斯藏在披肩下，大概是累了吧，它在我们乘坐“夜班航空”的时候还逞强跟飞了好一段距离。
小杰看了一眼我空空如也的双手，将背包中的折叠雨伞递给了我。
嗯，很好！我们一人执鱼竿、一人拿雨伞，看似实用道具而已，实则进攻型武器。
再看其他人，酷拉皮卡的神态明显变得更凝重，雷欧力则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这样的发现令我觉得有趣，当我们从电梯间踏入这里，我的第一反应是审视自己的状态、小杰是观察身边人的需要，而最接近常人心态的他们两人，是观察在场的其他竞争对手。
看来考生们的的存在，也在互相给彼此压力。
因为电梯里雷欧力的举动，我甚至已经提前把他和酷拉皮卡也当做了自己的配角去看待……或许是因为收获了更多可靠的同伴，此刻某种诡异的安心感让我完全不同于首次踏足海神丸的那时。
没有思乡的伤感、没有感念米特阿姨的不安、也没有掩饰畏惧的紧张。
我就像一脚踏入了独属于自己的超大型人才市场，面前这些高矮胖瘦外貌各异气质不同的人们，全部都是前来应聘我「伙伴」席位的海选练习生。
“这里一共多少人啊？”摸了摸自己号码牌的小杰左看右看，最后好奇地朝我发问。
四百多人吧，看来我们来得很晚，估计人数不会再有大浮动了。
“加上你们，一共四百零五人。”我即将出口的回答被咽回了嗓子里，因为有一道陌生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回答了小杰的问话。
一行人循声回望，只见侧墙的管道上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圆脸圆鼻头，棕发剃着平头，憨厚的面相藏不住眼神中精明的感觉。
但至少他的随和十分自然。
“嗨，”他是16号，第一个主动与小杰搭讪的考生，“我叫东巴。”
男人从上头跳了下来，走路姿势颇为自信，神情甚至惬意地来到我们面前：“你好！”
他朝小杰伸出了手，笑眯眯的散发着友好的善意。
“……”
小杰只是同他握手，罕见的对陌生人的主动没有热情回打招呼。
“你们是新面孔吧？”自称东巴的男人终于也同我们几人进行了视线接触，目光在掠过明显造型更出挑的我时，停留得久了一点。
小杰维持着之前那种好奇的表情，语气如常：“你能看出来？”
“嗯，”东巴……是吧？这位东巴估计早就在等这句话了，笑容立刻就浮上了他的脸，“因为我从十岁就开始考试，已经考过三十五次了。”
“三十五次？！”这下小杰是真的惊讶。
确实，看他的模样就是四十多岁的大叔，天生憨厚的面相难掩经受过层层考验的精明。
东巴哈哈大笑，热情地自荐：“我算是考试的老手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谢谢。”我点头应道。因为这家伙忽然转眼，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盯着我。
“那，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啊～有一部分老面孔自然还是……”
伴随着耿直小杰毫不客气地当即发问，东巴自然开始了关于往届考生信息的卖弄，视线扫过整个大厅，由近到远，点名几个特征出众的家伙——
103号，舞蛇人巴彭。嗯，叫这个名字武器应该就是毒蛇了，他是怎么进行控制的呢，难道会突然从裤腰里抽出一把笛子，跳着舞步吹奏起乐曲来吗……
雷欧力，你有带抗毒血清吧？有吧？是医生就是奶妈，是奶妈就能给队友回血，咳！雷欧力欧，你是治愈系牧师，你的任务是守护队友的血条——
197、198、199，亚摩里三兄弟。嗯，又是一组同时入场的联号队伍，看不出是走什么流派的，但既然都是“三兄弟”了，肯定是修行组合战法的吧？禁止合体，逐个击破desu！
384，狩猎者格雷塔。武器是很显眼的大型吹箭筒，不用提也知道一定也是个用毒的。
所以雷欧力，哆啦A力，你一定在你的妙妙手提箱里带了万能抗毒血清吧？对吧？
就在我跟着东巴的介绍而在内心疯狂呼唤雷欧力的时候，他的讲话骤然被远处的一声惨嚎所打断。
“啊啊啊啊啊啊！！”
我无端打了个冷颤。
几乎在场所有背对事发地点的考生都在同一时刻回了头。
咦……吓的？我的胆子没有小到会被突然响起的尖叫吓到，要对Jump scare处变不惊也是考试的一环。
“不可思议啊！”
于是当那句报幕似的腔调夸张地响起，往那里投出视线的人蓦然都成了看客，被让出的空地霎时就成了舞台。
“手臂竟然消失了。”
“……”
这句话的腔调惹人注目，实在是又怪又惊悚还搞笑，我没忍住在心里学舌，“手臂竟然消失了～～”，真服了……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的确有人的手臂消失了。那个编号58的考生此时正跪坐在地上，只余下半截大臂的双手慌乱而无助地在空气里划动着，惨叫连站在最远端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表演这场即兴节目的是个打扮得同马戏团中的小丑一般无二的人物。他长得很高挑，光看背影也能感受到其身材健壮，却又明显有着杂技演员灵活、纤细的特征。
染色的头发，做了向后梳起的小丑造型，精心的妆造，不仅在脸上画了装饰，还穿了很特别的衣饰，看得出这人很张扬。
他的忽然打断令东巴的娓娓道来强行画出一个转折，仿佛故事行进间自己跳出来亮相的演员。中年男人原本泰然自若的声音在沉默片刻后，压低了重新响起。
44号，魔术师西索。上一场猎人测试中因袭击考官被判不合格，于是今年卷土重来的可怕复读生。武器是扑克牌——因为我听到那边有人在惊讶“为什么纸片能切断骨头”了——这种气势，完全就是副本关底boss无疑。
主角？啊不不不，我愿意暂时将主角一位禅让给我亲爱的小杰。好，打boss这种事自然要主角亲力亲为，出来吧小杰，使用你的鱼竿战术！哇呀呀呀……算了算了我们逃跑吧，法师我啊，还有一招是神是鬼都能控给你看的必杀技，咱们交了大招就跑路吧。
“……”
手臂竟然消失了～～
我有点想笑，但是使劲憋住了，这个节骨眼上勾起嘴角会让人误会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隐疾。
“为什么这种危险分子还可以再次参加考试啊！”雷欧力打抱不平。
东巴摊了摊手：“当然可以，猎人测试每年都会换考官，测试内容也都是由考官自由决定的。像他这样的，只要得到考官的批准，也可以成为猎人。”
手臂竟然消失了～～
咳！咳咳咳咳！
还好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哦当然除了你——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小杰，正色道：“我们敬而远之。这个人性格不寻常，实力却足矣重伤考官。”
不怕有在逃精神病人，只怕在逃精神病人很能打。
“从行事风格看大概率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万一对上要保持冷静，找机会避战。”
他先是乖宝宝那样点头，而后抿了抿唇，有些好奇地贴近我问：“小金刚才想笑什么？”
“……”
你小子！有读心术是吧！开了，绝对开了，给我把外挂关了！
“没什么，”我严肃地说，“就是……”
我瞥了一眼从头至尾故作不知地站在那儿，恬不知耻挤近我们小团队的东巴，翻了个白眼：“手臂竟然消失了～～”
“咻咻——”我噘嘴模仿破空声，朝着他的胳膊弹动了两下手指。
酷拉皮卡“扑哧”一声就笑了，反倒是雷欧力和小杰有些莫名，呆呆地看着我。
正探手进随身的挎包，同时升级了脸上的笑容，不知要取出什么东西来的东巴动作僵在了那儿。就这么不上也不下，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尴尬地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