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场考试开始的那段时间，总是最难熬的。妄图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桥段做好预演准备，就像坐上未启动的过山车时就已经在紧张地模拟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失重感，期待着刺激和爽快，畏惧着意外和失败。

报道时间的截止仿佛就是一转眼的事，这时考官登场亮相，如同一把小刀划破牛皮纸，开始拆封试卷袋。

我见到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性，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优雅，两撇卷曲的八字胡给人深刻印象。

他的语气稳重，说话不紧不慢，一双长腿跟上了发条那般健步如飞。考官自我介绍名叫萨茨，而我们的第一项正式测试的题目也水落石出——从第一考场抵达第二考场。

赶路就算考试吗？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简单，只是跑而已，在这昏暗而望不到首尾隧道，一场规则仅仅为“跟随考官”的集体马拉松。

四百多人的队伍在加速起步后开始匀速移动，并没有终点线和发令枪这种东西的前提让大家的关系变得一定程度上融洽，考生们前进的队伍拉得很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随意而松散。

等待前面的人起跑前，小杰就拉开了背包，把我的雨伞又要了回去。

嗨呀，早知道骑辆自行车来了，这不纯道具赛吗？

我不是很喜欢跑步，因为小时候差点死在跑步机上。还有就是短跑比赛从来没跑赢过玛丽。

或者祖母……

或者曾祖母……

或者随便哪个德斯蒂尼。好吧好吧，我就是饱受耻辱。

“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耐力。”雷欧力瞬间明白了测试的意义。

酷拉皮卡也在一旁点头，不知是否因我和小杰相处模式的影响，他的细腻心思似乎有意地偏向了同伴身上。察觉雷欧力斗志满满，小杰状态如常后，他在瞥向我时动了动嘴唇。

“看不到终点的赛程会给人造成心理负担，所以这也是在测试我们的意志。”

我看向说话之人，金发少年步履轻松地维持着趋近恒定的速度，靛蓝色的衣角随着步伐摆动。

“小金不擅长这个？”

“我没有信心。”

闻言小杰立即指向自己：“在海边比跑步时，你赢了我十三次呢。”

“……竟然还计数了吗？”

尽管我们怎么说也比了有一百次……

啊啊，但赢十三次也是赢！没信心怎么当主角？是主角就给我勇往直前！

就在我搁那儿勇往直前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很抓耳的“骨碌碌”滑动声。

花了不到半秒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本以为考生们全是正经实力派的我瞬间竖起了耳朵——这不是有人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吗？

大概又听了十几秒，我确认那就是轮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且越来越近。四个小轮，很轻……是滑板。

很快雷欧力也听到了那鹤立鸡群的动静，下一刻便有一道身影颇为潇洒地赶超众人，“唰”得从我们旁侧滑过——

“喂！！臭小子你犯规了！”

进入雷欧力的视野并立即被他贴上“臭小子”标签的，是个身高与我和小杰相仿的男孩——咦，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大啊。

“为什么？”

诶！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还敢问为什么……这是个耐力测试啊！”

我震惊了，竟然真的有头发比我还白的小孩？哦，等一下，噢噢……不好意思，好像人家是银发。

“不，考官只说了要我们跟着他而已。”

这个程度的白发肯定不是色素问题了，而且人家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很有光泽。失落！我还以为自己能在少白头治愈方面为病友分享完美案例呢。

“小杰，你到底在帮谁啊！”

“不要吵，那样会消耗体力。测试的原则就是什么都可以带。”

小杰倒是对于道具的态度有自己的考量，酷拉皮卡无奈地劝下了愤愤不平的雷欧力，这让他不得不把视线最后投向我——于是我煞有其事地点头。

雷欧力，我挺你。尽管几分钟前我还在心里想骑一辆自行车来搞道具赛。

恰在这时，我感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头上，相较于其他伙伴十分陌生的男孩嗓音响起。

“咦……四百零二号。你怎么把号牌贴在头上？”

或许正巧因为回应雷欧力的动作，白发男孩的注意力转了过来。他一脸奇怪，显然还读了下号码。

啧啧，心理学魅力时刻。

“这是我的背鳍。”我捏了一下自己的帽檐。

“这是我的拟饵。”我指了一下自己的号码牌。

“我是鮟鱇鱼。”我手心贴合钻动了一下双掌。

“……噗哈哈哈！”

喂，怎么都笑了，我的动作有那么好笑吗？

可能边跑边扭的确有些滑稽，连酷拉皮卡都在偷偷笑我。小杰也看见了，但他参与过渔民们的深海延绳钓，见识过真正的鮟鱇鱼，笑完就反驳道：“可是它长得那么吓人，小金一点也不像鮟鱇鱼。”

鮟鱇鱼是丑八怪。依稀记得那天小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从窗子一跃而入对我大叫，小金你看这是鮟鱇鱼！

因为他知道在那之前，我只见过卡通版本。

“诶～你钓过？”

脚下的滑板速度慢了下来，白发的男孩故意同我们持平，眼神就这样又跳到了小杰身上——准确的来说是他背后的钓竿。

“是啊，不过用这个可钓不上来哦，要用到的主线就有100公里长。”

这下，双方才开始互相打量。他是99号。尽管站在滑板上，我还是看得出他要比我们都高一点点。一头白色短发，细眉毛、上挑眼，昏暗的光线有些看不清楚瞳色，但眼睛也很大。穿件紧身的高领长袖黑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浅紫色短袖，潮得没边儿了！

“喔——咱们三个穿的都是短裤。”

这个新发现令我的视线最后停在了男孩的小腿上——他皮肤好白，平时不晒太阳，还是单纯遗传原因？紧接着往回拉，出自米特阿姨之手的两套鲸鱼岛野外复古运动风套装映入眼帘——以及我们俩同样露在外面的小腿。

“还真是，”他也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感到新奇的讶异，“你们多大了？”

小杰也低了下头，这让仿佛研究地上蚂蚁搬家的三个人看起来很傻乎乎的孩子气。

他指了下自己：“快满十二岁了。”

“我过完生日了。”神秘的优越感袭击了我，于是我拽拽地笑了一下。

“……跟我同年啊。”

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滑过，他仍然是那副思考着什么的酷酷模样。这句回答也是指向不明，不过听他的意思——哈哈，小杰成了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啦！

空气似乎就这样跃动起来，呼吸都更加简单。考生们此起彼伏的足音在这不算宽阔的隧道中回荡，成群结队地奔跑这种枯燥的事情忽然就令人兴味盎然。

“那我也走着吧。”

咔一声翘起了滑板，男孩动作行云流水，顺着惯性将它抛飞到半空，同时整个人轻巧地落地，抬起手臂。他单手插兜的同时就像别着张纸片那样随意地接住了滑板，夹在臂弯。

“酷啊——”

“酷啊——”

真搞笑，我怎么还和小杰异口同声了？两个人一起长大嘴巴的画面一定很漫才吧。

他往这边转动了眼睛，侧颜看不出笑意，但飞起的碎发令他看上去神采奕奕：“我叫奇犽。”

“我叫小杰。”

“我叫金，你可以叫我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