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感到空气骤冷了片刻，沉默的奇犽在意识到我是因为被冒犯而刻意反击的时候抬起了眉毛：“啊，抱歉。我没想到你自称主角又叫小杰1号配角什么的是认真的。”

“我的表情多严肃啊——不用道歉啦，”我摸摸后脑勺，“真到不能再真了，拿命开玩笑的那种。”

“……”

“我也是把性命交出去的意思哦。”

小杰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耀眼到仿佛令我重回鲸鱼岛那面对大海，晒得发暖的白沙滩。

“嘿嘿，”我对奇犽神秘一笑，翻掌遮住嘴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剧组发展？导演我封你为配角2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晚一点你就只能当4号了。”

他双手插兜，身子向后一仰：“你们两个可真是怪人！”

“呜啊，被拒绝了。”我故作伤心地贴掌在胸口，歪头靠向小杰的肩膀，“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

小杰脸颊红彤彤的，也学我的姿势，但他可比我可爱多了：“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

奇犽状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发丝都要和小杰一样竖起来：“两个怪人！”

两个怪人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

三小时，我们一刻不停地跟随着考官前进的时间。

已经跑了八十公里，奔跑在前和跟在身后的队伍依然庞大，四百多人的呼吸声在环形穹顶的昏暗隧道中回响，此起彼伏。

“雷欧力，你还好吗？”

大概在一小时之前，我提议大家玩猜拳，赌资便是身上的“行李”。第一个输的人要拿着最后的赢家身上最重的东西。

惊人的默契在我们三个小孩身上爆发。虽然我知道小杰肯定在我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料到了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但连奇犽都心照不宣，还是让我感到惊奇。

几个回合下去，我把菲尼克斯输给了奇犽，奇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盒给了小杰，雷欧力把手提箱输给了我。

当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将箱子递给我时，当下反应过来的雷欧力大喊了一句“不对”，早有准备的我脚下一蹬飞快地溜了，他在后面气得整个人跳起来狂追——

“呼…呼…你们联手打假赛！小金，把东西还给我，我能自己拎！”

闻言，我远远地转身回望，看见他已经跑得在脱自己的衬衫：“为什么。”

“我凭本事和奇犽搞好关系借来了滑板，你凭本事猜拳赢了我。帮你提手提箱，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我不是凭本事赢的，是你们串通作弊！”雷欧力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角滚落。

“我们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奇犽，你似乎刚知道我们的名字两小时吧？”

奇犽故作深沉地点头，扭头对雷欧力挑眉那一下可谓煽风点火：“是啊。喂，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有问题？”

“……”

我们的雷欧力看起来完全不累了，他现在火力全开，火冒三丈，火急火燎——

我把箱子搭在了肩上：“那好吧，雷欧力你别生气，是我不对，箱子我还给你了，你自己来拿吧。”

“啊——？”

雷欧力眼睁睁地看着小杰和奇犽都笑嘻嘻地挤到了前面去，轻轻松松跟到我旁边，登时一个深呼吸，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卯足了劲往前追。

这种情景持续了整整一小时，直到现在，前方的队伍陡然提起了速度，我感到迎面而来风压的变化，空气的味道也变了，心下一沉。

“我当然没事！”

脱掉了西装外套和衬衫的雷欧力把衣服都绑在了腰间，此刻正在全力以赴。

除此之外，在雷欧力挥汗如雨的身影旁划过一抹金色，我见到金发的少年正和他并肩奔跑，立时咧开了嘴角：“酷拉皮卡！”

“小金，在滑板上要看前面啊。”

“没事啊，我有小杰。”

我故意去抓小杰认真摆动着的手臂，没成想他压根不受影响，反而预判般提前停下了动作任我去抓，改变姿势、转移重心，拖着立在滑板上的我向前跑。

酷拉皮卡露出一个“你们俩关系真好”的表情，而雷欧力看起来更加愤怒了，把自己憋得通红。

唉，雷欧力，这就是他们天才的世界，我早在上上下下无数遍攀爬鲸鱼岛的临海石崖的过程中就悟到了。

“前面的人加速了，气流也更明显，我们应该到上坡的赛程了。”我说。

最后和酷拉皮卡冷静地对了下双眼，四周，单调的灰色石壁倒退着，昏暗的光线之下遥遥相望，我读出他眸光的沉稳，放心转回身去。

在牛排餐厅坐电梯整整到B100层这件事，相信大家都还没有忘。

“奇犽，谢谢你的滑板，一会儿要我拿着吗？”

我转回身捏了捏手里的胳膊示意小杰不需要再拉着我跑的时候，才发觉好像刚刚自己正和酷拉皮卡他们喊话的时候，两个男生也在聊天，现在被我一句话给打断了。

奇犽的嘴唇瞬间抿起，快得有点不自然。

没太注意啊，耳朵把声音给过滤了，余光也不太专注，刚才奇犽好像问小杰什么事来着——哦，一边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人力拉车”，一边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对小金这么好？”；然后小杰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理所当然答“因为我喜欢小金”。

空气略显沉默。

我回头的时机是不是有点不对？

“哦，我也喜欢小杰。”

我说呢，怎么眨着一双蜜糖色的大眼睛不停看着我……每次都对暗号一样等下半句，才十二岁不需要老年痴呆测试啊。

小杰开始像中了一百万那样开心地笑，我就同略显呆滞的奇犽重复刚才的问题，同时跳下滑板去，学着他当时的潇洒动作把它帅气地收到手里。

“……不用了，还给我吧。”

“——”

我嘴唇嗫嚅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说什么，那反应就像猛得撞到一堵墙，停住了。

前方陡然出现一条斜向上的长长步梯，台阶宽大，角度也很陡峭，在这样的地形之下继续前进，已经适应长跑的呼吸如果不加以调整一定会乱。

奇犽默不作声地重新将滑板夹在臂弯，第一个提速登起台阶。小杰转了转手里的鱼竿，勾起我手中的箱子扛在了身后。

转眼之间白发男孩就只留下一个背影——奇犽的战略是符合逻辑的，既然开始爬梯，一口气加速保持爆发力直到终点不松懈会更轻松一点。

“小金。”

“我没事，既然开始往地面走，那就证明现在只剩下当初我们坐电梯下来的距离了，第二考场就在出口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对小杰笑了一下，卯足劲咬紧牙关，“能想象那段长度，而且刚才节省体力了，我没问题。”

小杰点头，快步连赶几级台阶超过了我，直奔向前，他的背影敏捷地像只野生动物。

我便这样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