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

耳畔传来的少年嗓音仍然有些陌生，大概花了半秒钟我才意识到，正夹着滑板跑在我左侧的奇犽在侧头盯着我的脸。

他的音色很有特点，说话有点拽拽的，小男孩未变声的嗓子却让他听起来不讨厌，反而莫名吸引人。

我转头看他，用努起的嘴巴和抬高的眉毛表达自己的疑惑。

他又像睫毛扎进了眼睛里那样不自然地眨动眼皮，继而面上浮现出一种决心要脱敏般的狠绝，竟朝我的方向自然地侧了侧头，探究般继续话题：“你怎么不说话了。”

“已经跑了两个小时，不知道还要跑多久，说话会消耗体力。”

奇犽隔着我扫了一眼小杰，又继续捉着我的眼睛对视：“小杰看起来很轻松啊。”

小杰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听到话题转向自己，拉着我的那只手稍稍变作牵引的架势。

“小金累了吗？”

我看着迅速变换了跑姿，更完美地贴合我步动频率的黑发男孩，感到身为主角却不够天才的悲哀陨石般坠落头顶。

“……小金累了，想禅让了。”

不只是这两个跑得大气都不喘一下的孩子，整个隧道里就没有一个人掉队。

想成为天才的人生啊。

你想度过怎样的人生呢？

你想成为怎样的主角呢？

“……”

耳边那些考生们起伏回荡的奔跑足音就是答案了吧。

好在我那刚起了个头的悲伤迅速就被浇灭，因为奇犽听了我这话，当下胳膊一抬，手里的滑板就翻转了一圈，递到我手边——

“简单啊，这个借你，小金不说话怪无聊的。”

我的眼睛都差点瞪出来，直接带着小杰原地蹦了老高：“诶？！我可以用这个吗？这个借我玩吗？”

奇犽手一抖，滑板直接翻了出去，一个漂移带转弯，好不突兀。

我以为他是潇洒地丢给了我，欢天喜地抓住了，拿到手第一时间举起来给小杰一起看——咳…毕竟当意识到滑板坠落的瞬间，我的第一反应是甩开他的手，着急忙慌两只手一起接。

“哇，好酷哦，小金快试试看！”

呼～还好还好，总是敏锐得吓人的小杰这次完全没在意！

“这个可以承受我们两个的重量吗奇犽？都是小孩子，没问题的吧……我可以和小杰一起玩吗？”

再回头看奇犽时，我却发现他眉梢眼角有些不高兴，一会儿看着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满脸沉思地看我，却和刚刚相反，刻意避开了对视：“不行，两个人就太重了，只能一个人玩。”

他双手抱臂，做了个迂回的拒绝姿态。

嘎嘎嘎，正合我意！要是和小杰玩“杰克和露丝泰坦尼克号经典动作”，我估计自己就先一步笑疯了，到头来累得完全跑不动路，还得他背着我完成考试。

我学着奇犽刚登场时那潇洒的动作，帽子一扣，跳上滑板——

勇猛地起步之后，我没料到这种可以耍花样的代步工具又轻又快，灵敏度同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

结果可想而知，我唰唰蹿出了二里地！突兀加速导致瞬间鼓风而起的披肩底下，倒吊着勾在布料上的菲尼克斯像片塑料垃圾一样“扑啦啦”飞卷出去。

好在不甘示弱的小雀接了一个旱地拔葱，猛转头开始滑翔，稳稳落回我的肩膀。

“啾…啾啾！”

“对不起啊菲尼克斯，我呃，毕竟从来，呃没滑过滑板啊——”

等等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的脚你可以不用力了吗或者稍微停止猛冲的架势呢……呜啊啊啊啊！借过！借过！借过！

当我像一枚弹珠左摇右摆猪突猛进飞速穿过一众考生，在冲刺造就的迎面风把发辫缎带的尾巴都刮成直线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百人超越，夺得阶段性第一名的我，终于在兵慌马乱之间学会了刹车而不是加油的技巧，千钧一发之际悬崖勒马。

险些一个滑铲铲到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考官的后脚跟。

“……”

为什么每次我出丑总有滑铲？我的招牌动作吗，注册商标吗。

尴尬到无地自容的我与淡定回头的萨茨先生对视了一秒。

可就在这一秒，我忽然思维发散，意识到某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设想——

假如这时候我用不醉之石，让萨茨先生直接一路把我背到第二考场，他是会判我袭击考官直接出局呢，还是会默认过关搴旗百无禁忌呢？

“……”

“萨茨先生你好，”我严肃地对他点头，“萨茨先生再见。”

来不及看他的表情，我一个掉头脚下狂蹬，一路火花带闪电紧急撤退，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绿色的小身影，回到了伙伴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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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滑板到了我手里，霎时轻松起来的马拉松重归野餐氛围。尽管蹬着滑板在隧道里横冲直撞这种事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但他们在发现那是个头上顶着一只鸟儿的小孩之后就没什么反应了。

我炮弹一般出发，又炮弹一般归来的诡异画面出现之后，奇犽似乎放得更开了，和我们聊得有说有笑。虽然话题天马行空，时而围绕远处的考生，时而则是其他古怪迷思与独家故事。

小杰很喜欢听我讲故事，在鲸鱼岛那种海岛版袋底洞的世外桃源，不管什么场景张口就来，简直再自然不过了。但是没想到一看就是潮流男孩的奇犽也听得津津有味，哪怕这个故事是在一场考试的途中，边跑边听着一个蹬着他的滑板的家伙讲的。

直到我说话说得有些口渴，奇犽打个响指就把目光投向四周，在人群里找起了东巴，话题才从遥远抽象的儿童哲学交流拉回到了个人的秘密。

“为啥，奇犽要给我喝泻药然后庆祝干掉了一个竞争对手吗？”

“……”小杰也一脸疑惑地凑过来。

他一愣，看着我缓慢地眨了眨眼。

末了才指向自己，某种未知的心绪促使那些话脱口而出：“还没说过，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我不怕毒。之前口渴时喝掉了他三罐果汁。”

哇哦。

“我好像没有这个特异功能，小杰虽然是1号配角但他也没有。”

“……”

三个人面面相觑，三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这场面还怪好玩的。

白发的男孩表情有些怪异：“早想问了，你是认真地在以那个什么「主角」为职业吗？”

小杰的眉头皱了一下。

“咳，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奇犽你是认真地在以那个什么「训练有素到百毒不侵，跑三个小时也不流一滴汗的神秘职业」自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