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皇帝刚一照面，萧京禧就惊讶，“父皇看着像年轻了十岁。”
不怪萧京禧这么惊讶，皇帝之前还睡不好、时常无力呢，这段时间又忙着繁杂的事，还有政务，原以为会变差劲了，结果反而更精神了。
玄医子就那么神？
皇帝见她来了就露出笑容，因批改折子而僵硬的身子都轻松了，“本就无大碍，调理一下就更好了，你带进宫的那个老道，是有真本事的。”
虽然皇帝笑着，语气也很松快，但萧京禧就是感觉，有点……淡漠？
“儿臣打扰父皇政事了吗？”
“快处理完了。”皇帝招手让她来挨着自己坐下。
他自己站起来，按住女儿双肩，把人压在龙椅上坐下，从背后看女儿高高的发髻和单薄的身子。
萧京禧奇怪，扭头看父亲，“爹爹怎么了？”
大了她就很少叫爹爹了，无论是正式场合还是私下里。
“你小时候、还坐不稳当的时候，就是这么粘着爹，奶娘嬷嬷都不要，离了我就哭，没办法，只能用被子裹了你，爹去哪你都挨着爹靠着。”
皇帝想起来这些事变得惆怅，“一下子就大了，一下子就大了。”
奇妙的，萧京禧就这么听着。
“还好没把你养坏！”皇帝骄傲，“还好没把你养弱气！”
这些话萧京禧很喜欢听就是了，她无意去想皇帝今天怎么了，反正怎么了都是她爹爹。
“那是我自己长得好！”
“嗯！长得好！”
萧京禧很高兴：“父皇身体好了连夸我都有劲儿。”
“什么时候不夸你了？”提到先前不好的身体，再想想原因，皇帝语气都淡了不少。
门外，曹大监搭手听着，心里千滋百味。
哎——
怎么就突然变天了。
被皇帝这突然一出搞得，萧京禧已然忘记她今天进宫是来做什么的了。
等晕乎乎到宫外，她突然想起来她是来找义成公主的。
义成公主住在后宫，学规矩，由四妃教导，所以现在就应该在四妃处。
萧京禧折身去了贤妃宫里。
也是今个儿巧了，贤妃宫里，义成公主在，太子妃也在，还有尚宫掌令们。
一屋子穿红戴绿的美人们，萧京禧进来就是笑模样。
“娘娘们近来可好？太子妃也在呢，还有各位大人们，真是好久不见呐。”
六宫掌令都要叫一声大人的，是尊重，也是地位使然，哪怕是皇后想要掌管六宫，也要给足了尊重和体面，这些人都肯听令才行，不然，她们使个绊子，就够你受得了。
不过，一般不涉及她们利害，她们也不会怎么样。
没有谁会故意得罪人不是。
贤妃让人加椅子，因最近西六宫在修缮房屋，检查虫害这些，所以她现在搬到了偏殿暂住。
这边房屋都小，这一圈人坐下，都显得拥挤。
“公主殿下才是长久不见，乍一看，我竟都认不得了。”说话的是尚仪掌令。
其实哪里就那么久了呢，萧京禧学宫务那会儿和六宫打交道，这才几年，她搬出去也才两个多月罢了。
知道她是夸张，萧京禧也不多纠缠，“今日聚这么齐全是有事？”
贤妃道：“这不是快要启程，宫里杂七杂八一堆事呢，路上不便，现在不安排好，短缺个什么就麻烦了，所以今个儿也是最后盘点一下。”
“也是安排义成的陪嫁。”淑妃补充。
衣裳首饰，细软金银，还有哪些宫人跟着去，都是宫内安排，大头才是礼部的。
德妃：“这个不着急，现在理个单子看看，有什么添减再细看。”
萧京禧就看萧楚，虽然她俩是姑侄吧，年岁也相近，可真没怎么相处过，要不是上回谈话让她感兴趣，她真不在乎这个人。
也正是因为上回她说的“联姻没意思”，所以她是特地来看看，说出这种话的人是怎么就同意和亲的。
她看着萧楚，“宫里规矩多吧。”
“要学的确实很多。”萧楚避重就轻。
萧京禧就没说什么了，扭头和四妃说话。
太子妃五个多月的肚子了，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大，这会儿坐久了就不舒服，贤妃也无意为难她，让她先回去休息。
“儿臣无碍，最近娘娘们都忙，儿臣本来就没帮上什么，这会不过坐坐听大家讲些话，何况将要分别，几个月不见呢，趁现在多看看。”
太子妃怀着孕是不去故都的，这一来一回，搞不好就生在路上了，不妥。
贤妃就不管她了，人家愿意难受忍着，她还说什么呢。
尚宫掌令们说了一些安排上的事，很快就散了。
时间不早，萧京禧叫住萧楚，说有些事要讲，她们一起走走。
宫道上，婢女们都跟在十步以后。
“我以前也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性情，有些话我就直接问了。”萧京禧缓声。
萧楚表现的很平静，“皇姑姑尽管问就是了。”
“之前不是说联姻不行，现在怎么就愿意和亲了呢？”
她这么问出来，自然不是想听什么忠君报国云云的，萧楚抓紧自己的手指，诚实道：“留在这里，最后大抵还是联姻，既然逃不掉这个命运，我嫁个皇子不好么？”
公主府的“赏花宴”不是特意请谁去的，也不是提前选了人让接触相看，不过是看看宗室里有几个女孩子愿意主动罢了。
萧楚等了两天，都没动静，所以她就向皇帝自请了。
实则，怕不是没人“自请”，而是就等着她吧？
到这地步了，萧京禧才不会问什么后不后悔的话，她道：“联姻好歹是在京城，和亲这一走，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身后也是在异国他乡，这滋味可不好受。
“总是要有牺牲的。”萧楚并不是抱怨，“我也是赌一把。”
萧京禧看着她，心想算了。
“宫里不会在外物上亏待你就是了。”
“我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