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萧国延续,内外不乱,臣还请陛下早日择选储君。”
这也是个实诚的。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臣子们皆垂首躬立,屏住呼吸,在陛下看过来时,一连的栽倒跪下。
空气如城墙被夯实,罅隙的空间静默无声,比起任何言语、神情上表现出的发怒,这威压是一种无声的权威宣示。
大臣们冷汗直流。
真的是、真的是!
死脑筋的就不能科举!
做臣子的最忌讳我口说我心,你是实话实说了,你是掏心掏肺为陛下着想了,你也要看陛下领情不!
当着陛下面说,你老了,你唯一的儿子死了,你没香火了,这么大一个国家要完蛋了……
这跟说陛下活不了多久,马上就要驾鹤仙去有什么区别!
嫌自己命够长,还是跟九族有仇?
没瞧见陛下盛怒?国家完不完蛋现在不知道,他们是肯定要完蛋了!
皇帝有怒,并不是因为大臣进言生气,而是,这话说的不中听,太子怎么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哦,只有男子才是血脉,天下人都这么想。
简直笑话!
至于臣子担心的那些,确是实话嘛。
他本来就老了,早晚得死,多几年少几年的事罢了。一个个喊着万岁万岁的,多少皇帝求仙问道妄图长生,有一个得长生的吗。
所以都得死。
不会因为别人说了就少寿命,也不会因为别人不说而增加寿命。
没什么好生气的。
皇帝抬手,“都起来,忠言逆耳,但朕能听得。”
臣子们起来就是一个大喘气,“陛下圣明!”
曹大监知道,该他开口了,“陛下,太子妃还怀着身孕呢。”
这一下,又沸腾起来。
是啊,怎么把太子妃忘记了!
这位存在感简直了……
“谁说陛下断血脉了?太子还有遗腹子呢!”
“可这尚未诞生,也不知是男是女,太医总没有十足的把握。”
是男孩,立太孙虽然小了点,但是万一陛下寿数长呢,或者陛下指派托孤大臣呢?十足十的权势啊,可要是女孩……
“为江山子嗣计,陛下不如提前从宗亲里过继一个到太子妃名下,早日教导,如此才算安稳呐。”
“不可不可,若是太子妃也生了男孩,这以后长幼血脉就不好论定了,又是纷争。”
说来说去,众人就是希望陛下早日立储。
跟着没有子嗣的皇帝,大家都觉得不稳妥,忧心往后长久。
这皇家的子嗣是天底下最大的政治问题,关乎到王朝的延续、权力的交接和所有大臣的身家性命、荣耀、财富。
只要身在政治中心,就没有不担心、不操心这个问题的。
皇帝之前一直在想宗亲的问题,谁能担此大任?
答案是没有,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的,全被他处理干净了,剩下的这些,如果不是草包,他也不会让他们活着。
哦,恭亲王除外,不过这个好解决。
以前就不能成事的,现在照样不能成。
年轻时的自己,真是深谋远虑啊。
皇帝心情愉悦,不免表现出来,“朕暂时不想商议此事,一切等太子妃生了再说。”
众臣见状,只当陛下想要自己的亲孙子上位。
这也能理解,等两个月而已,到时候生下的不是男孩,立储就要正式提上日程了。
如今水落石出,宗亲们也要放出来了,否则后续的事办不下去。
应付完一堆大臣,皇帝站起来叉腰转圈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端华呢?”皇帝感觉好久没见了。
曹大监眼观鼻鼻观心,“和江公子一起出去了呢。”
“嗯?”皇帝不理解,“出去玩?”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端华才不会这样。
曹大监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奴才收到的消息是江公子三番两次来找公主,缠的公主受不了才答应的。”
这话说的极其有水平,千错万错,都是江昱修的错,公主是难以拒绝不是。
皇帝一拍桌子,大怒:“狐媚子!每天就勾着端华正事不干,给朕把人叫回来!”
哎呦,您以前还夸江公子呢。
这地位不一样了果然就态度不一样了。
曹大监心里这么想,面无表情地应下,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