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萧京禧看见他也很是无奈,“我告诉你一声,是叫你知晓我有事,别又长时间不见,你在那哀声怨气的,说我心上没你,你还问带不带你去?”
江昱修拖来椅子挨着她坐下,已经不愿意了,“还没说什么你就嫌弃我了。”
“我是去忙正事,你不必再说。”萧京禧正色道。
政事啊,保密的,那确实带他不好。
江昱修退步,问道:“你要去多久?”
“不一定,看事情复不复杂。”萧京禧摸他的头,头发丝丝凉气,刚从外面来,冻的。
说了跟没说一样。
江昱修撇嘴,安静下来看她作画,一副雪景图,红梅进窗扉,带来外面的风雪。
她画完,他不用催,也走了。
萧京禧扶额看向瑞珠,“他就是来显个眼?”
瑞珠也笑,“江公子知道公主忙呢。”
“算了,收拾一下,明天就出门。”
……
正式出门这天竟然是个好天气,多日阴雨天旷开,不再下落地成冰的湿雨。
这样一来就很好,可能是冻灾结束的兆头,意味着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受灾的情况不会再严重。
雨荷和采蓝服侍萧京禧换衣裳。
普通的灰蓝色布衣,膝盖、手肘、肩膀处都打了不同颜色的补丁,不怎么厚实,再用帽子把脸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观察过普通百姓的穿着后找来的衣裳,不是灾民的扮相,就是过的一般、吃不好没什么余钱但也不会饿死冻死的百姓。
扮灾民太容易露馅了。
就算是这粗麻的衣裳,采蓝还嫌弃呢,“这料子太磨皮肤了,穿一天不得磨层茧出来?公主外面穿就算了,里衣还是用咱们自己的吧?”
别说从小金尊玉贵的公主了,就算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身上穿的最次也是棉纺的,见都未见过这么差的布料。
“已经穿了,不用折腾了,我觉得还好。”萧京禧有点不习惯没有裙摆的衣裳。
百姓无论男女,都是穿的短衣裤子,做衣裳的布料都凑不齐,更别说有多余的去缝裙子了。
也没有什么里衣外裳,夹袄披挂之分了。
不要多此一举的好。
马车就停在殿外,萧京禧披着斗篷上去,青枝鸢尾跟着,她们两个也换了衣裳,皆是灰不灰蓝不蓝的。
三人带了两个大包袱,里面是换洗的衣服,预防意外的钱财就贴身缝在身上穿的衣裳里面。
靠近故都的地方不用多看,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弄虚做鬼的是有几条命够砍。
马车行驶一日,路上能看见官差带着壮年男子们清理官道上的冰层,这段路就走的快。
离故都三十里后,道路开始难走起来,行驶到岔路上,马车被拦下停到一边。
外面说话的声音粗犷冷硬,不容拒绝。
萧京禧撩开帘子看,一路是运送粮食的车队,驴子拉的板车车轮都缠了草绳,外边两列是守卫。
小一千人的队伍过去,萧京禧才道:“换条路走。”
第六日到了干沟口,此处是上报的折子里,受灾严重的城镇之一。
在郊外停好马车,青枝伸手,却不想萧京禧直接跳了下来。
“先去周边村里看看,午后再进城。”
鸢尾不解:“设置的灾民住所,发放粮食的地方不都是在城里吗?”
萧京禧扯了扯没有遮住臀部的衣服,扯不长,放弃了,“如若村里受灾的也能妥善处理,那么城里还用细看吗?”
“很多官员下来都是只管城镇的,城里看着都好,乡下地方不见得也好,公、姐姐是想去村里瞧瞧,看这些官员是不是摆门面。”青枝恍然大悟。
“正是。”
三人挽着胳膊,各自背着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向村庄走去。
进村有很深的土沟,一直向远处延伸。
乡下路不好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时,三人脚底已经沾了厚厚一层泥巴。
萧京禧敲响木门,等着人过来。
其实乡下都不怎么关门的,院坝里没人,也敞开着。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女声:“谁啊?”
屋檐下站出一个哆哆嗦嗦的妇人,把手交叉笼进袖子里,朝这里张望。
萧京禧道:“婶子,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这受了灾想到干沟口投奔亲戚,走到这累的不行,冻的不行,想讨口热水喝。”
听到不是这里的口音,那妇人还怀疑了一下,听到也是受灾的,又是从外地来的,还是三个年轻姑娘,就消了几分疑心。
她男人、男人爹妈还有兄弟妯娌十几口人都在屋里,就算是人拐子,也干不过。
所以妇人开口:“进来吧,我给你们舀水去。”
她进屋,和家里人说了情况,紧跟着萧京禧三个也进来了。
好家伙,这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正中间烧着几根柴,房梁上系着绳子,垂下来末端吊着一个黑漆漆的锅子,锅子里煮着萝卜粥。
火堆旁还烤着几个地瓜和芋头,已经隐约有香味飘出来。
农村就是这样,冬天柴火储存不易,生个火要用到极致,这一边煮饭,一边烤火,屋里没有透光的窗户,也能照明。
说实话,一屋子男女老少都看着她们,还真有点尴尬。
萧京禧声音都低了,“大娘、婶子,阿公阿叔们好,我们打扰了。”
故都这边不认识的男性长辈都是这么称呼的。
“别傻站着,烤烤火,来,热水。”妇人拿了三个碗,一壶水来,“刚烧好放一边的。”
“谢谢婶子。”
“麻烦婶子了。”
这里也没多余的凳子,几个婶子站起来把两脚凳让给她们坐,自己随便捡个木头、篮子什么的,就这么坐。
碗边磕了几个角,萧京禧转了个圈拿完好的一面对着自己,小口抿水。
青枝有些不忍心看,这百姓家里的碗可算不上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