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有御史跪劝陛下彻查恭王一事,勿要被人栽赃污蔑蒙蔽视听。
结果就从恭王私宅里搜出龙袍。
下午,处置恭王的旨意还未下达,又传出端华公主被巫蛊之术诅咒,身体抱恙一事,彻查后证实是恭王所为。
本来皇孙遇害一事还能再掰扯掰扯,毕竟证据只有几人见过,尚且存疑,待私藏龙袍一事出来,臣子们就知道是陛下铁了心要办恭王了。
皇帝的性子众臣还是了解的,不想从宗室里过继子嗣继承大统,他们也能理解,可在太医明确皇孙难以存活时,还要清除恭王一脉,他们就不能理解了。
这是国家大事,不是皇帝的家事,不能任由皇帝的性子来,所以自发集体前往跪求。
结果右相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恭王私制龙袍,有造反之心。
无论事实如何,涉及谋反,谁再敢怀疑证据真假,恭王是不是被人设计污蔑的呢?
现在皇帝唯一存世又身体健康的骨血端华公主也出现问题,让朝臣不得不多想。
莫非,这些事真的是恭王做的?平日里的不争名利、在野之心全是装出来的?
连一个公主也不放过,这是要绝了嫡系,杜绝隐患的意思?
这不由得让他们想起恭王的同胞兄弟,因带兵谋反失败被皇帝腰斩、除去姓名的顺王。
一母所生,有同样的野心似乎并不奇怪。
没人再去细想,谁也不敢去细想。
……
四日后一切尘埃落定。
萧京禧带了一身药味去了御书房。
她没忘记正事,该她处理的政务一日不处理,只会越堆越高,休息几天最终折磨的还是自己。
大概是她身上药味太浓,皇帝揉着鼻子皱眉,“怎么不多歇歇?”
“儿臣本就无病,太医开的不过是些叫我睡的更沉的药,睡饱了就过来了。”萧京禧行礼。
“瞧你精神不好。”
皇帝还是有些信神鬼之说的,也就相信巫蛊诅咒伤人的事。
萧京禧知道这点,也不说什么她不信所以不怕的话,只歪在皇帝身边,靠着他坐下,“养两日就好了。”
规矩不要了,萧京禧整个人软绵绵的靠着父亲,虚虚环住父亲的胳膊。
“像什么样子。”皇帝嗔怪,用手指戳她的脑门,心里气愤更多,对恭王的。
他已经下旨,恭王凌迟示众,犹难解他心中暴怒。
在他女儿身上动手脚,活腻了的东西!
萧京禧病弱,说话也弱弱的,撒娇:“父皇让我靠一靠嘛,就一会儿。”
皇帝打开一本折子,嘴角勾起,没有说话,过了半炷香,他偏头望着女儿。
“朕觉得你还是像你娘多一些。”
“父皇前些日子还说我混账的样子像您多一些呢。”
“胡说!你能说父皇混账吗?”
“分明是您说我混账,”萧京禧笑笑,“您就是这般,我最知道您了。”
皇帝扯出被女儿压住的袖摆,“你能知道什么。”
“我又不傻,知道父皇最疼我了!”萧京禧说出真心话。
“赖够了就去做事,别连累的朕吃不上晚膳。”
天擦黑,萧京禧陪皇帝用了膳出来,游廊瓦片上挂着的冰棱子融化滴水,数量多了,遥遥望去就仿佛下雨一般。
“凤阳的冬来得晚去得快。”
昨日皇帝下旨,给故都改名为凤阳。
今日跟来伺候的是瑞珠和鸢尾,瑞珠先接话:“现在只是不下雪了,离春日还有很久呢。”
“倒春寒才是最冷的,待积雪消散,陛下也要回京了吧?”鸢尾问。
萧京禧随意点头,“我倒是盼着早点回去。”
紧跟着她想起什么,又道:“送给贤妃娘娘的礼收了么?”
“收了。”瑞珠答。
此外就无话了,鸢尾低头默默整理自己的衣带。
到了宫门外,兰笤来迎,就把今天江公子送了东西来一事说了。
“是什么?”萧京禧问。
兰笤也不知道,“用布包着的,奴婢没动,放在梳妆台右手边的屉子里了。”
萧京禧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沐浴更衣后,坐在铜镜前通发抹香膏。
淡淡的栀子花香散开,萧京禧困倦感上来,靠在椅背上前伸手把屉子拉开,露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湛蓝色丝帛。
采蓝本在给她捏肩,见状悄声退下。
萧京禧打开,轻飘飘的一方帕子滑落,带出一张纸条,帕子四角绣着海棠,是她上回落在他那里的。
是好久没见他了。
去视察灾情后就再未见过。
纸条上画着两个打架的小人,最后落款是一张头顶着火、龇牙咧嘴的鬼脸。
儿时的小把戏。
幼稚。
萧京禧翘起眼尾,展开纸条末端折起来的一段,两颗圆圆的红豆呈现在跳跃的烛光下。
人影拉长,殿内只听得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能回复的心意,她早前不该招惹的。
昨夜睡的晚,起的却早,萧京禧如往常一般按点行事。
雨荷整理床铺,抚平床褥褶皱时摸到了一个硬疙瘩,挪开枕头一看,是一颗红豆,她回头观察公主,公主正在安静用膳,她便在整平床褥后,将这颗红豆放回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