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在左相面前这么哭一场,几位臣子也是劝着,好说歹说这才松手,让太子棺椁入了皇陵。
墓门合上,左相和另几位官员又目送太子妃上了马车回京。
左相长舒一口气。
太不容易了,这一路奔波,杂事众多,还要关注着京城和凤阳两边的消息,现在,左相只想赶快回府理清楚最近发生的事,再给皇帝去一封折子,叫皇帝记起他这号人来。
他其实还想看看被恭亲王暗害了的太孙,可惜太子妃今日没带出来,听说,孩子伤了根本,与大位无望。
这般想着,他也上了左相府来接他的马车,车内,房望涔坐着,他唤了声:“父亲。”
左相皱眉,“既然来了,方才为何不下车?”
好歹是臣子,太子棺椁回京,他到了,理应下来远远站着相送一程。
“为何要下?京中早就哭过灵了,丧幡都撤了。”房望涔怼回去。
又是这么没规矩的话。
自从落水后,儿子的性情就格外不一样,以往的礼仪周全尽数抛掷脑后,行为言语不顾大局,极易生怒,在府中对待下人苛责。
左相以为是一时受惊的原因,却不想后来一直这般,屡教不改,他把人拘束在家中,今年的秋闱也作罢,免得他出去闯祸。
“孽障!”左相让车夫快走,免得等会儿同僚过来看见笑话,“你出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待在家中无事就看书吗?”
看书看书看书!老匹夫就知道看书,一股子酸臭味,那些迂腐鄙俗的东西果然教出的全是这些死板的人!
房望涔不屑,面上遮掩了几分,“母亲叫我来接你,说你今日归来。”
相夫人原话是叫他和父亲好生赔礼,让父亲原谅他,好叫他参加今年科举,不要耽误前程。
房望涔不想,也懒得装样子,他本就没错,道什么歉。
左相哼了一声,知道与他说话就是对牛弹琴,索性闭眼假寐,免得惹自己生气。
好好的孩子,突然之间这般,哎。
马车进城,穿过几条街道,回府的路经过宣平侯府,左相打开车窗往外看,府匾已经拿了下来,大门贴上封条,一片萧瑟景象。
时也命也,赵家子嗣无出息,没有这回的事,也终将没落。
士族没有永远的鼎盛,他再熬个几年,把长子扶上去,便告老吧,把这不成器的二子带回老家,免得祸起萧墙。
……
三月的凤阳桃红柳绿,厚袄换了夹袄,人轻松不少。
许是风头过了,臣子们又开始提及过继的事。
皇帝被催的不耐烦,召集大臣齐聚商议此事,从辰时到夕阳西下,曹大监都送了两次饭食进来。
偏殿里,萧京禧为了避嫌将折子搬到这边来批改,她处理完今日的政务,靠在椅背上缓神。
瑞珠捏着她的肩膀缓解僵硬的颈椎,道:“陛下那边还没有歇息的意思。”
过继的事商讨这么久?
宗室里不过就那么几个人而已,无权无势,就是个闲散王爷,再也没有第二个恭王了,平日里也不会有大臣靠边,没什么利益纠纷,不参杂朝廷派系,自然也不值得耗费时间。
商讨时间过于久了,萧京禧心中有数,太子之位就是自己的。
这并非她狂妄自大。
皇帝早有暗示,她没有感觉错,父皇最疼她。
来的容易吗?
萧京禧问自己。
好像挺顺风顺水的,她甚至没有谋划什么,一切就这么自然。
现在只有宗亲这一个阻碍了,父皇会怎么做呢?
萧京禧下意识转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父皇不会过继宗亲里的孩子的,虽然都姓萧,但又不是父皇的血脉,父皇年轻时力缆狂澜,兢兢业业几十年,凭什么让手下败将的后代捡漏?
他们不配。
“去给我拿点玫瑰露。”
瑞珠应是,行礼暂退。
萧京禧撑着额头看向窗外,几只雀在枝头蹦跶。
至今她也没想明白,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立她为储的想法的。
绝对不是突然,也不是为了和大臣们一时的掰手腕,念头一丝一缕,如春雨般细润无声,在她感觉潮湿时,枝头已经萌发了嫩芽。
瑞珠端着玫瑰露进来,趁萧京禧喝着,她道:“张公方才从里面出来了。”
凤阳的旧臣们都出来了。
萧京禧出门,开门的声音吸引了下台阶的张公等人,见到公主,均拱手示意。
萧京禧颔首,“张公与我一道出去吧。”
他们与公主并没有什么交集吧?
张公与其他人相互看看,怀着疑问,带着从殿中出来的一抹沉思,张公点头,其他人先走。
“我年少,尚且不知凤阳旧事,只看过几本描绘凤阳盛景的杂记图画,战乱以前,凤阳也很是繁华吧?”萧京禧似乎只是对这些感兴趣,所以专门找旧臣询问。
没有人比张公等人更清楚凤阳繁华的时候了。
张公道:“那时凤阳是国都啊,怎会不繁盛?”
他的语气中甚是怀念:“凤阳因为水路多,四通八达,往来船舶众多,各地商贩云集,集市店铺夹岸而建,商肆鳞次栉比,南北奇珍汇聚,外邦客商往来芸芸,物产丰饶,砖是金子砌的,水是白银倾泻而成的。”
如此锦绣。
如今却是萧条落寞。
所以张公才会提出一国双都,想要重建凤阳,恢复往日盛况。与恭王合作,也只是恭王承诺他帮忙周旋此事,而张公等人帮恭王运输东西罢了。
恭王只说是赚钱之物,张公等人并不清楚内里。
那批试图运到南鲜的精铁,最终还是被拦在了萧国境内。
皇帝按下此事,没有追究张公等人。
萧京禧笑了下,他父皇还是念及旧情的。
“若是往后有机会,兴许凤阳能重现昔日盛况呢。”萧京禧这么说。
“那……臣希望能活到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