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府一家远在京城,流放的旨意迟了四日才到达,那边如何闹腾不说,对此事反应最大的是王家。
作为前夫家,王清欢不关注他们是假的。
原本家中打压宣平侯府,她还在观望后续来着,想看看他们一家能过成什么样,结果这就被皇帝清算了。
宣平侯府竟然勾结户部尚书贪墨赈灾款,这事太突然了,起码王清欢还是宣平侯府儿媳时,并未察觉。
现在这般下场,她只感觉怔愣。
王君尧来她房中绣花,见她无精打采的,不由怀疑道:“姐姐,你不舒服吗?”
王清欢回神,拿针的手一时不察扎到了另一只手背,她陡然甩手。
“没事。”
王君尧起身坐到她身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姐姐不会是为那家子伤神吧?你还念着那个赵明朝不成?”
“并未。”王清欢反驳。
“那你这番作态?要是让母亲和祖母看见了,准要生气!”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王君尧叉腰呸了一口,“他们就活该,我还嫌晚了呢!京城凤阳相隔数千里,还叫那畜生多享福几日,陛下就应该也砍了他们的头,凭什么只是流放……”
越说越不像话,王清欢吓得去捂她的嘴,“你轻声些,这还是宫里。”
王君尧一双眼睛滴溜溜来回转,还想说什么,外面宫人进来禀报平昌侯家的温小姐来了。
这时候过来?
姐妹俩对视一眼,王清欢松开了王君尧,王君尧连忙整理衣裳。
针线筐就摆在桌上,温婉兮进来便问:“绣花还是做帕子呢?”
“都不是,准备做条腰带给栩哥儿来着。”王清欢道。
王君尧往前迎接两步,和温婉兮手握手,“温姐姐怎么来了?”
“最近不是……就好久没有出来走走了嘛。”
“我们原也不打算出去,你就坐在这和我们一起做点东西?”
“行,反正也是打发时间。”说着,三人围着榻上的小桌子坐下。
温婉兮也不是非要去哪逛,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萧京禧忙,她们已经很久没碰面了。
这次来找王家姊妹,也是有事。
“这都快三月了,之前是有冻雨影响不能启程回京,现在都好了,应该要预备回京的事宜了吧?”
王清欢重新拿起针,“凤阳比京城暖和,到了三月正是初春,看景不错,晚些回京也不一定。”
温婉兮随意扯了块布料,藏蓝色的料子颜色染的十分好,不知怎么,她就想做条发带。
“若是三月初还未回京,不如我们去踏春?叫上其他家的小姐,人多热闹,就是公主忙,不知能不能约上。”
随着萧京禧权力与日俱增,温婉兮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的唤她名字了。
“约不上我们还不能去了不成?反正到时候我去。”王君尧不在乎道。
“正好,我从前随父任职,也曾在凤阳待过一段时日,地方风情上比你们了解些。”温婉兮选了个不突兀的话头开始说,“出了城西二十余里,在护城河的对岸,一片柳林洇黄,有人造的浅溪,正好可以做曲水流觞宴,这边的大家小姐公子们也会去聚会。”
王君尧问:“聚会做什么?”
王清欢也好奇看过来,等着温婉兮解释。
“都是年轻的小姐公子,还能做什么?”温婉兮俏皮眨眼,语气诙谐,“去瞧瞧有没有能看对眼的意中人啊。”
还能这样,避开父母私下去相看,看不看得上全凭自个儿。
王清欢首先不赞同,“这是不是不太矜持?”
一向大胆不拘小节的王君尧此刻也难得没有兴致冲冲,低下头搅弄线团。
温婉兮多敏锐的人啊,这就瞧出来了,“怎么不太好?是……你们家中已经为你们相看了?”
这就是她专门来一趟的目的,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问问,别他还没考上功名,人先嫁了。
王君尧脸上浮上粉云,“年岁不小了,我们家的女孩子们都到岁数了。”
王家嫡出的,王清欢二十有一,王宁微正是双八年华,王君尧迈过年关也是在十六里的人了,这三个确实都该议婚了。
温婉兮想着就是心中一哽,试探问道:“还早吧,总得过个一两年,我如今十七,母亲还嫌我不沉稳呢,要多留我一年。”
她是对嫁人没什么期待的,能有多晚就有多晚才好。
都是小姑娘,说起这个也没什么避讳的,王君尧先是点头后是摇头。
“是不急,晚一两年也没什么,总应该细细相看才是。”
“确实应该仔细,一辈子的大事轻易不得。”吃过亏的王清欢十分有感触。
闻言,温婉兮稍稍放心了,也附和一句,“总要见见面,打听清楚家底人品才好。”
还没定就好说,一切都来得及。
几人边做绣活边聊天,一下午的时光过的很快。
临走时,温婉兮的发带也做好了,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花,蓝底红花白边,配色有些扎眼。
她收好东西,这就告辞回去。
宫道上无人,她往园子密林中走,这里一处桃花开的很好。
温婉兮欣赏了会儿,手里拿着那条发带,她举起来看了看,最后随意将它挂在树枝上。
人影远去。
……
三月初,京城的天还是冷的厉害,街上行人皆穿着棉袄。
左相一路奔波,总算是在三月初二这天护送太子棺椁到达京城。
前来交接的是太常和礼部的人,棺椁不入东宫,直接送到皇陵,做法后下葬。
太子妃刚出小月子,穿得十分厚重,戴着兜帽擦了脂粉的面容上也是遮掩不住的疲惫,她带着两位侧妃来送送太子。
去年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人,摸着她的肚子遗憾不能亲眼见着孩子诞生,今年回来时就变成这沉重的棺椁。
少年夫妻也有那么一段真心实意的感情,太子妃扶着棺木,说不伤心是假的,更多的,还有这么多时日的委屈,现在见着人难免想起往日,神情哀戚,不能自已。
常氏和张氏一左一右扶着她,劝慰着,常氏有那么一两分的真情,张氏则是纯属做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