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怪,什么都叫你瞧出来了!”皇帝十分满意她的敏锐,“王家嫡四子以后要进后宫,皇夫的位子就算了,太过了,给个高位就是了。”
四表哥……明年要下场科举的,萧京禧闭了闭眼,又想起皇帝压了江宥齐的官位,她之前不懂,现在有些明白了。
“爹爹先前未给荣国公长子调任,是因为对江昱修有安排吗?”
皇帝反问:“你想怎么安排他?”
她不可能娶江昱修为夫。
抛掉祖训,忽略荣国公府的地位,让江昱修和其他男人共侍一妻是对他的侮辱践踏。
萧京禧不舍得,对外,压了江宥齐的前程,就要从其他地方补回来,让江昱修去接手荣国公的兵权,去驻守边关最为合适,将士们满意,她也安心。
皇帝根本没有给她第二种选择。
几乎一瞬间,萧京禧就已经决定好了江昱修的去处。
唯独那个人,是个倔脾气。
无论在她面前多温润稚气,多么顺从做小,真到了要让他放手的那一刻,绝对要吵的翻天覆地。
头疼。
“我心里有数,需要时间调和。”
皇帝点头,“能不闹出龌龊是最好的。”
女儿舍不得,他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千金难买早知道,若是前二十年他有这个想法,就不会让她们从小培养感情了。
搞得现在难舍难分的,害人害己。
“好的心腹,比枕边人重要。”这是皇帝的经验之谈。
奉国公和荣国公都是皇帝的心腹,所以皇帝当初也为了他们放弃了母妃。
萧京禧心中苦涩,也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
迈出这一步太难了,就像她从有了争储之心开始,就应该和江昱修断绝关系的,早日分割早日解脱,可她迟迟未开这个口,就好像骗骗自己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似的。
万一成不了呢?万一他不介意呢?万一他放不下呢?
都是掩目捕雀。
是应该有个了断了。
感情和权力,她早已经选择了权力。
父亲为她铺路做到这等地步,让她学习政务、展现能力,给钱给人培养属于她的势力,她不能,也不会拒绝承担责任。
从御书房出来,夜路难行,雨荷和采蓝掌着灯笼在前引路。
春雨淅沥,午后便停了,徒留地上水迹残活。
地面石砖年久下沉,不平整的地方形成一小摊水洼,在宫灯的照映下折射出光晕。
萧京禧低头俯视它,看见了面容扭曲的自己。
……
皇帝说出去玩,那就是真的出去玩,第二日拍拍手就把政务全丢下,留下萧京禧和曹大监干瞪眼。
萧京禧:“父皇怎么没带公公走?”
曹大监横抱拂尘遮住无助的自己,“陛下说心疼老奴的胳膊腿,就别去瞎晃悠了。”
哎,陛下就这么把他抛下独乐乐去了。
哎,父皇就这么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
一老一小对着齐齐叹气,萧京禧任劳任怨地坐到工位上,面前堆得比人高的各种折子无声嘲笑她。
还好今日没有晨议,不用听乱糟糟的鸟叫。
埋头批了一会儿折子,青枝将未批的分类摆好,案上少了一摞她就放上去一摞,萧京禧看着一丝未空的案桌,发了一会儿呆。
瑞珠从外边进来,有事禀报,她见曹大监在,便附在萧京禧耳边道:“砚台来传话,说江公子想见见殿下,邀殿下一起去踏青。”
昨日晚上砚台也来过,不过萧京禧回来的时辰太晚了,瑞珠也知这几日她脾气不怎么好,昨日在采蓝的提示下便没有说。
今日又来,想着避不开了,瑞珠还是尽职责进来禀报一声。
越不想面对什么就越来什么,萧京禧握着毛笔在空中悬停半晌,最终将笔丢进废纸篓里。
“跟他说午后未时一刻,在宫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