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扎心了。
毁了与他的婚约,还要他将原本的夫君之位拱手相让,让他看着她用原本独属于自己的待遇那般对别的男人,甚至那些男人占着名分,比他合情合理的多。
江昱修本就破碎的心摔的更加稀巴烂。
“不是只有成婚才能在一起的。”
天知道他说出这话时有多么酸楚、难堪。
这本就是他预料到、已经经历过的一环,再来一回尖锐的疼也丝毫不减,反而噌噌的往上涨,宛如发酵失败的酒水在坛子里酸掉,滚出腐烂的霉味,最后发涩发苦。
萧京禧心里的难过不比他少,这番卑微的话听在她耳朵里令人瞠目乍舌,她都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他竟然愿意。
他真的愿意。
做无名无份连面首、外室都不如的奸夫。
尚存的一丝愧疚被无限放大,她想攥住这一刻对方的脆弱,用谎言欺骗他说好,说自己的无可奈何,说自己是情势所迫,就这样骗过他也骗过自己,然后理所当然的留下他。
不!
光风霁月的人不该是这么个结果。
靠算计得来的感情迟早有一天会分崩离析。
他能犯一时的糊涂,她不能。
现在的执着不能囚困住他的一辈子,她要为他打算。
“江昱修,今年你十九了,还是正好的年龄,过几年放下前尘旧事,或许能碰见新的人,也是你喜欢的,到时候夫妻美满,怎么不好呢?”
这不比无望的待在她身边好?
不要在她一棵树上吊死。
江昱修紧紧抓住她,拼命摇头。
“我不愿,我早就说过,人这一辈子有很多东西是求而不得的,我唯一所求便是你,你不能这么残忍,给了我期望又剥夺我的希冀,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
“不要告诉我你能看着我和别的女人……”江昱修说不下去了。
他撑起来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梁都高挺,只能错位开亲昵的蹭,见她阖上眼,他抵着更用劲,想将自己嵌入她的身体里,永远不分开。
萧京禧不能,她不能接受,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接受。
从前,她认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掌控他的所有,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想法来,甚至还说过“只要她喜欢,无论对方是否愿意死也得死在她身边,给她殉葬”的话。
现在,她没有那么极端的念头了。
早在野心萌发的时候,她就不停的反复劝说自己放下,这并非是不在乎,而是自我缓刑——由愧疚衍生的自我惩罚。
强烈的占有欲在事实面前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池嘉语说的有道理,真心喜欢是会为他着想的。
为了亲手斩断自己舍不得的感情,为了两个人都能有一个好结局,她可以承受任何代价。
萧京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理智和清醒永远占据高峰。
“人应该实际一点,不去做这些预料悬想,你不妨想想我们分开你能得到什么,将来去往何处。”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语,一字不改。
上辈子的江昱修太过于愤怒,听不进任何言语,也被她这样以利诱之的冷漠伤害,这次却让他瞧出来一点不同。
“你想让我好好的?”
给他找出路。
“我们都好好的。”
她要坐上至高之位,他也要前途光明。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安排我?”江昱修拉过她的手掌贴在唇边。
萧京禧略微挣扎了下,这回能挣脱开了。
她挑起他的下巴,“我想让你接手兵符,前提是你得先去边关历练几年,或许是明年,快的话也可能是今年”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昱修答应的很干脆,“我去,你若有令我定俯首而从。”
反正挣扎不过,不如求点别的,曲线救国。
“但,你不能拒绝我靠近你,只要你和我之间有一个人不愿意放弃,我们就还维持现在的关系好吗?”
他死也不放手,做鬼也要缠着她直至躺进棺材里,肉腐魂消。
答应吗?
一个很纠葛但对她没有害处的请求。
萧京禧讨厌纠缠,讨厌任何拖泥带水的关系,那如果这个人是江昱修呢?
她缓声道来:“非历时岁不能定。”
日久见人心。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江昱修仰首看着她:“你还赶我走吗?”
“你是自由的。”萧京禧的手轻轻搭住他的眼睛。
马车行至目的地,两个婢女在外边提醒,江昱修先下去,萧京禧看着他的背影,在座位上停顿了一会儿。
他今天过于异常了。
说不上具体是哪里怪,但身上似乎多了点她不喜欢的戾气。
现在的他少了天然的少年感,仿佛一瞬间成熟了似的。
装痴撒娇都带着一股子……“奴”性。
没错,奴性,他开始变得粘人,服软妥协,突破底线适应她,还有一点患得患失。
江昱修已经朝里面伸手,他个子高,都不必踩着马凳接人,长手一伸就递到车门里,萧京禧回神,扶着他的手下车。
三月初三上巳节。
本是消灾避邪的祓禊日,人们在水边祭祀、沐浴,以祛除灾病,现在发展成春游宴饮、临水赋诗,近年来也兴起曲水流觞的新鲜把式。
这天也称“女儿节”,年轻男女借此郊游交往,也有祈求子嗣的寓意。
河边柳园,人群熙攘举袂成阴。
带有皇家标识的马车进来时,便引起了人群的全部注意。
岸边人都张望着,踮脚探头瞧这一对璧人,一青衣碧翠一白衣轻飘,柳青絮白,十分相配。
两侧皆有宫人清路,众位公子小姐们就识趣的没有上前打扰,隔着远远的距离屈膝弯腰行礼。
如今怕是没人不知道,端华公主将要被立为太子了。
虽说没有旨意,不过也就是等个流程的事,从内定到昭告天下,总要有一个大臣再三推举、皇帝表示我思虑着,然后储君意思意思做点实事,又再三表示我承担不起重任的过程,完成三推三拒这么个场面才圆满。
对未来皇帝,谁敢不尊重?
礼节不重也是照着现有的身份地位来,不然不好看,毕竟还没真的继位呢,太过了显得他们势利。
目送二人离去,人群便恢复成先前玩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