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修是被赶出来的,家里肯定不能回,回去另一只胳膊也得打折。
出来时他什么都没带,现在住在自己名下的一套小院子里,砚台跟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混成这样是兄弟也得先笑话笑话,陈珵也与杜审言乐呵够了江昱修的惨状,给他留了银钱细软,这就准备打道回府。
江昱修道:“我也出去逛逛。”
“你出去是生怕别人笑话不够。”陈珵也道。
江昱修听不见,一只脚迈出去打前走,这院子小,隐于闹市胜在僻静,从后窄门出去,在一人宽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出来就能见到主街道。
对面正是一座风雅馆。
杜审言和陈珵也勾肩搭背,两人说着什么,一时不察直直撞在江昱修后背上。
“哎哟,你当门神呐!”杜审言捂住鼻子报怨。
江昱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目光变得微妙,房望涔同样看见了他,先是疑惑,似乎是想起了他是谁,反应过来后神情嘲讽轻佻,意味不明地冲他笑笑。
江昱修皱眉。
陈珵也从他左后面探出头,杜审言占着右边,两人也看见了这一幕,齐齐呸了一声。
“他看不起你。”
“他这是在宣战。”
“人家有名份。”
“自然看不起外边的……”
杜审言用胳膊肘杵陈珵也,后者立马消声。
江昱修脸色难看,更多的是诧异:“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啊,房望涔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前多么铮铮高洁的一个人,气质清雅有君子之风,曾还有言:文看房二郎武寻江二郎,说的就是他们二人。
如今时过境迁,竟全然不一了。
杜审言感慨:“你不也是变了样?”
陈珵也用手指点脑袋,“都说他脑子坏了,我看是被人夺魂了,不似真人。”
江昱修摇摇头,他想不通。
犹记得他从前还吃醋萧京禧对他好,房望涔这种翩翩公子做为夫婿还是挺吃香的,江昱修可太怕他使些狐媚子手段蒙蔽萧京禧了,现在,他能让人多看两眼都是稀奇,萧京禧能看上他纯属脑子摔坏了。
江昱修暗自轻松不少。
他们蛐蛐房望涔时,房望涔一甩衣摆,神气地先走一步,不欲与这等吃软饭的小白脸交流,平白拉低他的身份。
碰见人,房望涔难免要说几句:“这就是那个爬床的,真不要脸。”
跟随他的小厮是左相的人:“公子,慎言。”
“都敢做了还怕叫人说?想攀龙附凤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皮囊倒是不错,切,也就骗骗只看脸的女人,花言巧语哄几句就被迷的找不到道。”
女人都是一个样,肤浅。
房望涔嘟囔着越说越过分:“女人做了太子就更应该安守本分,不过侥幸落到她头上,还真当自己有本事,不守女德,亏得还是女子表率。”
小厮声音大些:“公子,不早了,该回去了。”
“破规矩多。”房望涔到底还是听小厮的往回走,他现在还被父亲管着银钱,要是不听话,回去又得挨罚,没钱花才痛苦,出来也炫不了阔,不如回家。
房望涔心有不满,转念一想自己马上要娶太子了,那之后就是人上人,再哄着太子生个孩子,以后继承皇位,就更爽了,到时候什么左相房相的,还不是得低头。
女人嘛,生个孩子就老实了,离不开他,有什么事不还是都听他的,相当于他比皇帝还厉害!
房望涔越想越美,步子都飘起来,有道是飘的越高跌的越快,只听见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声惨叫,行人纷纷回头张望。
隔了半条街的江昱修三人也找过去,看见了从桥梯上一脚踩空,咕噜咕噜滚下岸边的房望涔,四仰八叉的瘫在地上,被捂着脸的小厮背起来就跑。
陈珵也笑的跟水里的大鹅一样,嘎嘎嘎的,被杜审言又拉又拽的提醒了好几下,陈珵也毫无察觉,还要拉着他一起笑。
“陈公子特别喜欢视他人痛苦为乐子?”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陈珵也浑身僵住,他不自在地转身,身后正是他熟悉的人,他没猜错。
杜审言以手遮脸,没办法,他提醒了,奈何这个二愣子只顾着笑。
叶漱石怀里抱着一捧荷花,看样子是刚从花坊出来,白荷颜色浅丽,和她今日穿的纱裙颜色无限相近,让她本就似观音的莲眼更加慈悲。
说完这句话,她和杜审言、江昱修点头示意,带着丫鬟婆子逶迤而去。
这回换江昱修幸灾乐祸了,“完了,人对你印象可不好了,这下难了。”
陈珵也在一次马球会上对叶漱石一见钟情,回家就闹着母亲要上门提亲去,这叶家也开明,儿女婚事全看自己点不点头,叶漱石没这个意思,叶家就婉拒了。
没有办法,陈珵也只能从叶漱石这里下手,半年过去,好不容易能说上几句话了,今天这一看,估计又悬了。
杜审言推他,“愣着干嘛,追上去啊,解释啊,你没长嘴啊,学着点怀德,死缠烂打,再不行就哭,缠定她就对了。”
江昱修:“……”
陈珵也撒腿就跑,三两下没了人影。
江昱修看着杜审言,“你们在背后就是这么议论我的?”
死缠烂打。
“不是吗?”杜审言耿直道。
江昱修哽住,没了逛街的心情,他没心情,也不能让好兄弟有兴致,“你和那位、上官家的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