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一到,阴寒之气最重,萧京禧裹了狐裘赏早梅。
今年的京城还未下雪,南方就更晚了,冬月无雪为暖冬旱兆,越冬作物会出现冻害、早枯,冬天没有冻死的虫卵来年会造成虫灾,春耕缺水山野干枯……
司农忙的飞奔,奈何人力不及天意,只能尽力预防荒年加疫病。
民生恐慌就会求佛拜神,这个时候有点什么都会被理解成天意,譬如传闻是天神不满女子执政乱了纲纪才会降下责罚。
玉笺和碧桃陪着萧京禧在梅园散步,正在说这个。
“这年头,还有装神弄鬼的。”
“情况如何?”
“朝内就不用说了,这些小九九谁心里不知道个一二,不过想引起民愤,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都当百姓是傻子愚弄,结果弄巧成拙。”
百姓就想吃得饱穿得暖,天高皇帝远的,谁做皇帝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有琢磨这个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找些活计赚银子买冬衣,怎么能让地里的庄稼长得壮实收更多的粮。
操心哪个都比操心皇帝是男是女强,谁做都一样,皇帝是个明君无非就是他们日子好过一点,但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是个昏君大家就一起完蛋,没得说。
任何朝代底层的百姓都是最苦的,所以你跟他们说什么神啊鬼的,不如给他一斗米来得实在,他能把你当成神仙供奉。
如今收留孤儿赡养孤老的人是谁?看不起病免费发放药材的人是谁?吃不起饭让你以工代赈的人是谁?修桥造路方便大家出行的人是谁?愿意教授百姓技艺生存的又是谁?
所以你当着他们的面说给他们恩惠的人被天谴了,他们能信么?
他们能活拆了你!
老天爷要真有眼怎么不劈死丧良心的凶恶,怎么不降天火烧死鱼肉百姓的贪官,怎么不在大旱的时候降雨洪涝的时候放晴,就单单看不惯做好事的人了?
没道理啊。
玉笺都拿这件事当笑话说,“都说民智一开,驭之则难,其实就是不好糊弄了,他们手里的好处没那么好捞了。”
这里面自然有她们“传教”的功劳。
“我名声实在太好,竟然都是些不怕死的。”萧京禧调侃。
来来去去染了一身血,却都还道她脾气好了。
走了一会儿,碧桃提醒:“太医要来请脉了,殿下回去暖暖手吧。”
寻晴死后,就是碧桃接替她的活。
“嗯,回吧。”
萧京禧很重视自己的身体,说实话,在得知自己初有孕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害怕,害怕这个孩子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跟着受罪没了。
万幸孩子还是怜惜她的,乖乖的一点儿也不闹腾,一直陪着她,茁壮成长。
太医把过脉后道:“小殿下长的很好,如今是彻底稳妥了,食补有效,喝安胎药倒是多余,只不过殿下的伤口不能用祛疤药,怕是得留疤痕了。”
“疤痕无碍,不影响孩子就行。”萧京禧收回手,伤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疤都不要紧。
算算日子,这孩子得生在五月里,不冷不热的正好,也是心疼她。
夜里闲下来,拿着又一封从边关送来的信,萧京禧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谈及自己的状况,只回了他问的那些殷切私语。
冬至过后一场大雪落下,安抚了不少人焦虑的心。
边关也收到了入冬以来的首批军资,较比往年,今年的御寒衣物和腊肉多了许多,江昱修如约拿到了萧京禧承诺的豆子,自己跑到伙房焖了一锅豆饭,却傻乎乎的不知道计量,一个人干了三天才干完,一时之间成了同僚的下饭笑话。
虽有朝堂供养,但军队里有很多物资仍需自己准备。
在大雪覆盖道路山林前,他们要准备足够的柴火烧炭,还要赶在河水冰封前储水,河面冰封后凿冰储备起来,这个时候也是下网捕鱼的好机会。
修缮营寨和巡逻是少不了的,冬季大雪覆压视线受阻,巡逻的班次人马一直在不断增加,江昱修刚巡视回来,十几个人围在火堆前烤衣裳。
靴子一脱,倒出来的都是被压实了的雪,这个时候他们也不会闲着,铁器在极寒天气下极易变脆或生锈,他们需要频繁地擦拭刀剑,给铠甲上油,甚至要在生火时把兵器放在火堆旁稍微烤一烤,防止金属冻裂。
李胜英提着几只未剥皮的兔子过来丢在地上,“打打牙祭。”
“哪来的?”江昱修光着一只脚抬头,他的同伴已经开始处理兔子了。
“山上逮的,砍树清路把这些野物惊扰出来了。”
“吃点儿?”
李胜英摇头,“我还要去巡营。”
围坐的汉子里有一个是剥皮的好手,兔子皮被他完整地剥离,在雪地上磨擦干净血肉后,他递给李胜英,“留着做个暖手的,护膝也成。”
想要制皮后续还得处理,军中有做皮毛的工匠,送点米就能做。
李胜英拿起兔皮挥挥手,转身走了。
那汉子杵了下穿鞋袜的江昱修,“老熟人?”
“认识。”江昱修闻了闻脱下来的袜子,一脸嫌弃地扔到架子上烤。
“欸,看准点儿丢,甩我肉上了。”
江昱修笑了笑:“我吃那块。”
这还差不多,说话的人继续烤肉。
这几天又陆陆续续下了雪,雪里夹着冰粒子,落到地上不即刻铲掉就再也铲不掉,严重妨碍马车出行,江昱修他们这些人也要和普通士兵一样去铲雪,白天也铲晚上也铲,巡逻的路上边铲边走,搞得他睁眼闭眼都是白花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