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件事写在信里给萧京禧看,萧京禧此时手边正是一些官员请求给远在边关的孩子送体己的折子。
其实朝堂有专门的货道用做此处,不过是让官员们结伴自己找人送,今年是各地都在修路造桥,有些地方不通,他们没处送了,这才集体求到她这来。
萧京禧通通驳回。
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官道就那么几条,年底各地的官员皆要进京述职,地方上的供银皇粮也要押送进京,加上年关各路商货,已经够挤了。
别提修路的大家伙还挡着,半数官道被占了,原本一日的路程现在要绕道走三日,外加冰天雪地的施工速度慢,实在没有很好的货路给他们送东西。
非要送,等东西送到,年都过完了。
“这个纪安然,真是给我找事。”
青枝听出来了,殿下虽然嘴上责怪,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行动,“她也是刚做出来新鲜玩意,着急一试,结果工具很好,可不就趁热打铁,冬日农闲,招劳壮力也容易。”
“别影响来年学子上京才好。”萧京禧搁下笔,翻开今年记录各地受灾情况的册子。
萧国国土广袤,年年都有干旱洪涝地龙翻身,小范围的无碍,多了就需要注意,这一份是检察官去地方上秘密视察记录的,端看地方官员述职时与册子上记录是否一致。
年底啊,户部的银子流水似的淌。
军饷、岁赐、赈济、奏销、祭祀……
拾云送了一盘红枣进来,近日殿下喜欢吃干枣,她放下盘子,道:“女学今日考完放假,各家送了些东西来。”
萧京禧一时没反应过来,“送东西作甚?”
拾云被这么问才奇怪呢,“大概是年节下,先走个礼?”
冰敬碳敬,这不都是默认的吗?
有的人家够不上直接给太子送礼,借着女儿在女学读书,感激殿下的名义来送孝敬,也很正常。
这冰敬碳敬也不是说真的送冰送碳,而是买冰买碳的钱,送多少就看被赠之人能用多少“冰炭”了,拾云纳闷的是难道殿下不想收?
萧京禧没有把真金白银往外送的习惯,她也没有做个廉洁的圣贤的想法,她只是一时没想到这上头,没想到给自己培养趁手的可用之人还有额外收获。
所以当下她就笑开了花,“送礼,送礼好啊,看看还有谁没送,记下来。”
看她不狠狠宰这些钻营之人一笔。
收人孝敬是要给好处的,不是都心疼孩子在边关受苦想送东西嘛,她直接下旨恩准边关将士可以轮流回家探亲。
当然,名额有限,过年能回来的这一批名额更少,纸上落谁的名字,就看谁家孝敬更多了。
荣国公得知此事,本不做他想,奈何他夫人从外边听说了,回来了就闹着推着叫他去提一提,把小儿子弄回来。
“他才去了多久你就叫他回来,人家三年五年没回来过的一大把,也好意思!”荣国公拍手。
夫人才不依,她就是想儿子,管别人的儿子多长时间回来,她儿子有机会能回来凭什么不?当即关上房门揪住荣国公的耳朵开骂,硬是让荣国公不得不听了她的话。
荣国公叫大儿子去打听打听,江宥齐去到兵部一问,一箩筐话还未道出口,人家直接把名单给他看,第一面第一列就是他弟弟的名字。
得嘞,江宥齐算是知道太子搞这一出是为什么了,他赶回家给父母报消息,说完不等瞧父母高兴的样子,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房里,他的大儿子正在描红,妻子林氏撑着个将要临盆的肚子靠在床头做针线活,江宥齐坐下来,看着这情景就叹气,接连几声让林氏摸不着头脑。
“夫君有烦心事?”
江宥齐摆头,“值不上值不上。”
日子照常过,越近年关年味越足,萧京禧怀着孕也忙个不停,政事就罢了,家事也来添乱,养在贤妃那儿的萧知恩又病了,情况很不好,萧京禧抽了个空去瞧瞧。
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好,皇帝不知情前原本就没打算让他活,不满一岁的孩子病怏怏地养到现在也是折磨了贤妃,这冬日里见了一丝寒气就高热不止,太医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因为有孩子,贤妃殿内地龙最旺,怕热之人在室内站一会儿就直流汗,萧京禧想进去看,被贤妃劝住了,“你当心过了病气,孕妇是最容易染病的。”
萧京禧就隔着帘子远远地瞧了会儿。
不过两日,皇孙就吃不下奶,哭声也跟猫儿一样,这么小的孩子也喂不进去药,太医束手无策,宫里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也是这天,萧京禧抱着萧知瑜坐在暖亭里,小郡主过了年才四岁,对弟弟要死了这件事懵懂无知,给了饴糖就安静地舔。
良妃如今痛风地厉害,坐在暖亭里也要盖着厚厚的毯子,“人老了不中用,带个孩子走两步就累,往后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娘娘身子要紧,后宫这么多能人,力不能及的事情就交给旁人去做,没有劳累长辈的道理。”萧京禧放下要塞进嘴里的糖。
“你是不知道。”良妃看着小郡主叹气,“罪妃伏诛后,她家里遣人来问过两个孩子,陛下知道了极其不喜,甚至放话叫他们把孩子带回去认祖归宗。”
谁想沾这个烫手山芋,她们和罪妃又不是多好的交情,值得去扒拉这费劲不讨好的活,要不是前太子的后院都散了,她们早就丢出去了。
良妃又看看小口吃着饴糖、黑漆漆的眼睛四处看的萧知瑜,稚子无辜,她又不是罪妃亲生的,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父皇说的气话罢了,我萧家的血脉怎么能流落在外,池家有些不知好歹了。”难怪全家连夜搬离了京城。
萧京禧不着边的想,皇帝有没有后悔给萧知恩下黑手呢?
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是真的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的。
不。
是全心全意为萧家的江山打算的。
萧京禧脸上挂着笑,感觉肚子上有一只小手在轻轻地戳,她低头,萧知瑜正用耳朵贴着她的肚子,和里面的小家伙说话,她喊:“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