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沉迷于炼丹,不过他的气色瞧着确实要好些,尽管身体恢复了些许,但小皇孙夭折之事他也不曾过问一句。
不满一岁的孩子,无服之殇,不能立坟装棺,也不能进皇陵,穿戴好了,用绸缎一裹,由嬷嬷抱去处理。
宫里见不着一点儿丧,还是萧京禧道:“总归是自家的孩子,没有落处实在可怜,追封王爵,就和他父亲葬一处吧。”
人死了,做给活人看的面子,贤妃没什么好说的,让他们父子团聚,也算是轮回路上有个慰藉。
到了腊月,赐完腊八粥后,南鲜北鲜打了半年总算是暂时休战,燕赤也暗中停了对南鲜的支援,外界无碍,连轴转了一个月的萧京禧总算是能休息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她不孕吐了,吃得香睡的香,否则这一番忙下来她还真坚持不住。
百官也是担心啊,每每有事奏议时看见太子那肚子,他们就愁,又怕太子因此耽误政事,又怕太子太勤于政务而害了皇嗣。
幸而太子是个身子健壮的,一天骑马往返数次也安然无恙。
萧京禧没那么心大,照顾她身体的养身嬷嬷和医婆医女就有二十余人,配上太医稳婆膳师这些,围着她打转的就有近百人。
她是在所有人都说怀相很好的情况下,偶尔紧急的时候才会骑马,回来了也是第一时间查脉,有问题她不会逞强的。
听专伺生养的嬷嬷说,如果父母都是身体强壮的,孩子也会比别人强壮,更容易怀住,摔个跤吃了寒凉的东西都不打紧,孩子照样好好的。
萧京禧觉得很有道理,她是马背上长大的,习武晨练是日常,江昱修身体也很不错,受了什么伤总比别人恢复快些,气血十足,所以落水受伤了孩子也没事。
除了一开始反应大了些,后面都好好的,但最近又出现了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症状,尤其晚上抽筋更是频繁,需要医女时刻候着捏腿。
今晚就是,刚睡下没一会儿,正院的灯火又燃起来。
除了捏腿按摩,膳房里还盛了小鱼豆腐汤来,说是能缓解抽筋的症状,也不知真假,反正萧京禧喝着没什么效果。
“殿下瞧着还想吃。”青枝候在一旁。
“嗯,总是容易饿。”
医女道:“请殿下宽恕,若是殿下实在想吃,用些粗粮吧,这东西虽是穷苦人家吃的,但也有些好处。”
萧京禧想了想,“有红薯吗?放火里烤的那种。”
太子府上也没备着这个啊,不过庄子上的地窖有,下人冒着夜色跑到庄子上要了一筐红薯,回去再烤就来不及了,便用了个瓦罐,里面倒上炭火,就这么煨着一路端进来。
不要婢女动手,萧京禧自己剥了一手黑,吃着还更有香味了。
“这会儿第一波回京的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青枝找了个话头。
萧京禧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想说什么就直说。”
青枝被看得不好意思,上前伏在床边,“是为了殿下和小主子,等江公子回来,殿下会告诉他孩子的事情吗?”
“我的孩子,父亲是谁不重要。”
要真是这样,之前就不会因为迟迟没有怀孕而生气了。
青枝顺着萧京禧的脾气缓缓道来:“这是自然,殿下生的小主子难道还会有人质疑?后院的郎君们也不敢争谁是生父,宗族大臣也不会在意,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这与他们无关。”
“可若是有关的人在意呢?若是这人是殿下喜爱的呢?重不重要?”
“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是没有必要。”萧京禧想了想,“有了念想会养大野心,突生事端。”
青枝立刻接:“若有异心,正好除之而后快,没有,小主子则能多一层保护。”
试探吗?
萧京禧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关心的确有人在。
腊八节这天边关的将士人人都能吃上一碗粥,有官阶的人粥丰富些,加了红枣、核桃、杏仁之类的,江昱修这碗是实打实的七宝,原本他挺高兴的,吃完了也挺高兴的,直到入睡做了个噩梦。
并不可怕,却给他惊的后半夜怎么都睡不着,心脏揣揣地不舒服。
他干脆爬到屋顶吹冷风。
冬天的星格外明亮,却照不亮皑皑大地,军营里四处插着火把,也只看得清眼前的路。
李胜英值完班回房,路过时抬头感叹星光,不料正好看见屋顶上坐了个人。
她正好带着酒,也爬了上去,“过年能回家,怎么还不开心?”
“你也能回,念名字时也没见你笑。”
回家探亲的名册已经公示,上面也有李胜英,这叫她预料不及,“父母皆无,回哪都不是家,没意思。”
江昱修接了她的酒喝,“兴许是太子殿下想见你,不想回京城么?”
这或许是个理由,李胜英道:“我感激殿下,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我,我是该去京城给殿下拜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