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修回到盘龙关第一件事,是去见孟光。
主帅居所在营地最后方,门口守卫核实过他身份后收缴兵器才放人进去,孟光并不在大厅,江昱修唤了一声,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见到孟光,江昱修先送上一个包裹和一封家书,这是回京前孟光托他办的。
孟光拿了东西拆开看了两眼,才放到床里头,语气带着生气:“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江昱修:“连累主帅受罚,全是我的不是,任凭主帅处置。”
“我哪敢呐,谁不知你背后是——我惹不起!”孟光一连嘁声,从床上抬起头摆首,说着激动牵扯到屁股上的棍伤,强忍着没叫出声,可表情说明了一切。
江昱修不忍直视:“主帅,你不会以为太子罚你单因你包庇我吧?边关的确天高皇帝远的,可京城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做土霸王,得的好处够多了,上边睁只眼闭只眼的不代表放纵,主帅家中儿孙皆长成,可以了。”
一大把年纪,捞的好处够多了,可以了,别太过分。
他是太子派来警告自己的,孟光想,说不定就是让他来取代自己的。
“知道了,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从主帅屋里出来,一个小兵找到江昱修,说统兵给他安排了一个僚属。
“怎么突然安排这个?”
“上边安排的,小的不知。”
江昱修问:“哪的人?”
“说是雎县的,公文写的极好,懂律法懂钱谷,几位将军试过,他精通兵法阵形,熟悉关隘分布,是个人才。“
“这么好的人,给了我?”江昱修从记忆里搜罗了一圈,没有这个人的一丝一毫的印象。
小兵还是那个话:“上面指名道姓的说就是给您安排的。”
江昱修茅塞顿开,难道这就是萧京禧送给他的礼物?不免加快了步伐。
人就在他住的地方等着他,江昱修一个照面,只觉得这人长的很普通,眉毛浅淡,单眼皮显得眼睛也很小,不扁不高的鼻梁,外加一个没什么弧度的嘴唇,连脸型都是不圆不长不大不小的,叫人没什么能记住的地方。
江昱修盯着看了会儿,努力记住他的脸,免得出了门就不知道自己的僚属长什么样,闹笑话。
他一直看,也不说话,对面的人朝他弯腰拱手,是京城公子间的平辈见面礼。
江昱修一顿,放下手,看着他在耳后一顿摸索,撕下脸皮露出真容。
“苏子桑!”
那张漂亮的脸笑了笑:“江参将,好久不见。”
江昱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假死从太子府跑到边关来给他做幕僚来了。
“你是怎么说服太子的?”
苏子桑道:“殿下很好说话,我只是坦率的向她承认了一切,说明我有喜欢的人,不能服侍她,希望殿下赐死我,殿下没有当场做决定,反而是后来的相处中说我有真才实学,不能浪费,于是我就在这了。”
萧京禧脾气这么好了?
江昱修诧异:“你喜欢的人呢?”不应该和喜欢的人远走高飞吗。
“死了。”
“……抱歉。”江昱修想起来苏家的后续,他在京城时打听过来着,啧,家务纠葛不问了。
苏子桑道:“已经过去了。”
“我带你在营地走走吧,熟悉熟悉,你住所在哪?”
……
弘化三十八年三月,乍暖还寒,太子府的海棠花开得极好,萧京禧披着狐裘在园子里赏花。
从这个月起,她的身孕就满八个月了,政务全部交给了皇帝处理,她安心养胎养身体。
皇帝的身体说好不好,说差也不能说太差,三日一早朝变成五日一次,普通政务大臣就能够处理,这样一来,皇帝的身子倒也能支撑住。
二月春闱,殿试时还是皇帝亲自主持的,不过自那后吐了一次血,很是躺了几天。
萧京禧知道皇帝在吃丹药,那丹药看着确实有效果,起码叫皇帝没有再吐血了,人也没有那么疲惫。她打听过那丹方,没要什么童男童女五脏肺腑的害人东西,都是些名贵的药材和没听说过能治病的寻常东西,她也就不管了。
皇帝多活段时间对她来说是好事,她可不想挺着快生的肚子上朝,在议事的时候发动,然后刚生完孩子就不歇的忙。
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她得活长一点儿。
在园子里走了会儿,萧京禧背后出了汗,她就说不用披狐裘不用披,嬷嬷非说春捂秋冻,不捂着就风寒了,怀着孕染上风寒才知道厉害。
哎,她如今也是受不住两个嬷嬷絮叨。
萧知瑜从密密匝匝的花骨朵里跑出来,抱着个茶碗大的花盆,跑到她面前停下来举过头顶给她看,“姑看,长叶子了啦,农神娘娘拜完了保佑长出来了。”
这个小丫头前些日子要自己浇树,伺候的婢女说不能晚上浇,会冻死的,小丫头不信,第二天早上起来对着枯枝哇哇哭,贤妃哄着她给她种子,说这样可以让树重新活过来。
小丫头便上心了,白天玩耍抱着,晚上睡觉也抱着,十来天过去了盆里还是只有土,到了萧京禧这里伤心的不得了,萧京禧指着房里桑稷的神像说这是掌管万物生长的娘娘,叫她向娘娘求一求,树就可以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