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准备前自前往正在战乱的边关,那可不是小事,以丞相为首,官员轮番来劝,念叨着萧京禧耳朵都起茧子了,直接大手一挥,立萧景昕为太子,并令太子监国,点辅政大臣。
一番下来给大臣们砸蒙了,皇帝怎么能亲自冒险呢?太子怎能如此草率就定下呢?朝政怎么办?辅政大臣为何是他而不是他?
槽多无口,臣子的折子还不知从何下笔,萧京禧已经准备出发了。
她把女儿托付给王柏舟,也是托付给王家,她不在时有任何异动,王家尽可“挟太子以令诸侯”。
王柏舟不熟练地抱着上下爬的太子,温润的脸上有一丝裂缝,“陛下也太、太任性了。”
萧京禧亲亲孩子,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十天的奔波,萧京禧路陆转水路,沿着干江直达盘龙关,在雨中慰问三军。
再从悬河坐船直奔武胜关,雨倾泼而下。
萧京禧站在船头看着悬河上涨的水位沉眉,“这雨从我来了就没停过,是要洪涝的兆头?”
武胜关在悬河和渭水中间,上面四座水坝,若是发生洪涝,可不太妙。
怕什么来什么,萧京禧离关口还剩一日行程时,前方传来渭水下游坝体溃塌,洪水泛滥的消息,眉头刚要拧紧,又看见下面一行小字:洪水经流峡谷,直奔燕赤守军腹地。
“哈哈,这个江二!”
青枝探过头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陛下一惊一乍的,萧京禧把信给她看,负手走出船篷抬头看天。
青枝连忙举着伞跟过去,也看完了信,“才说战事不太乐观,这就解决了,洪水淹了燕赤的粮仓,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萧京禧却摇头:“打了这么久,是该歇歇了,我们的后勤也要重新补充。”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武胜关。
送她们来的副将前去交接,萧京禧拦下他,“将士们刚打完仗,不要折腾他们,备好酒菜佳肴犒赏才是,带我去见这里的守将。”
“是。”副将心里跟明镜似的,领了旨就去了。
等找到江将军的位置,果然陛下撇下他们,自己前往。
江昱修正缠着江满花要她给他看看脸上的疤,“你不是说这个月余就能好上大半?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你看看它有变化吗?”
江满花手上忙着配药,抽空瞟过去一眼,“这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一开始半张脸皮都没了,能恢复成人样都是因为你有好药伺候着,还不满足?”
“我是说疤,你那里还有没有什么祖传秘药能治治的?”
疤疤疤,他就跟不能留疤杠上了!本来天天围着伤兵转她都要忙死了、累死了,身上汗臭了还粘着血腥味,现在手上还有一大堆活等着她呢,一个不影响性命的疤缠着她叨叨这么久,江满花烦都要烦死了!
“那边缺胳膊缺腿的还没叫呢,贵人有专门的太医照顾,我本事不济,您另请高明吧!”
江满花把药包放在背筐里码整齐,人蹲下背上筐子,想起来时没注意江昱修手摁在桌子上要拦她,一头扎起来撞到了他胳膊,重心不稳大叫着往后倒。
江昱修眼疾手快地把人拎起来,胳膊又打翻了桌子上晒好的药草,兜头洒了两人一身,他扶稳了才松开手,脸上还有闯祸了的尴尬。
江满花简直要尖叫:“好将军,为了您的士兵着想,别在这里添乱了好不?您请移驾,我忙完了就去找您!”
江昱修更讪讪了,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撇撇嘴一转头——
神了!
简直了!
他跳起来追上去,追着人背影进到自己的营帐,自己关上门,还不忘行礼,从善如流地跪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萧京禧见了他先是一顿,紧接着找了块好地方一巴掌拍过去,“你真是胆子肥了,敢炸坝!”
江昱修左脸挨了打用右脸贴上去,膝行上前起身,抱起她狠狠地亲:“我说为什么呢,天时地利人和,原来是因为你来了!来的可真好!这雨可真好!”
“别打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萧京禧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感觉他又壮了一圈。
“知道,炸坝泄洪啊,不然让洪水淹了我们自己的地吗?”江昱修激动异常,转了一个圈让她压着自己倒在床上,“谁叫燕赤倒霉的在我们河流下游,死道友不死贫道。”
原本他们打的挺焦灼的,这及时雨一来,什么都解决了!
萧京禧盯着他说话,觉得他状态还不错,伸手摸上他的脸。
原本俊美无瑕的脸被一分为二,一条刚结痂的伤口横在中间,边缘还在渗血,骨骼突起的地方结痂裂开,有些小碎片掉了,露出血点。
“是不是丑丑的?”江昱修主动问。
萧京禧亲亲他的眼睛,“是有点儿。”
江昱修哼哼两声,揽着她的腰别开脸,“丑就别看,大概是好不了了,一辈子就这样。”
“不丑。”萧京禧解开铠甲的绳结,脱掉腰带。
江昱修配合着,又哼哼两声,是不信的意思。
萧京禧没说话,卸下护肩,再卸下护臂,然后解开腰甲,最后将沉重的胸背甲从肩上褪下。上半身脱完了才又去摸他的脸。
有点无奈的语气:“我说丑你哼唧,说不丑你也哼唧,你自己说,你想听我说什么?”
人被扒干净了,江昱修死鱼一般躺在床上,任君摆布。
“是我想听你说什么吗?是你心里怎么想的说什么。”
开窍了这是?
萧京禧挑眉,把他摁在身下翻来覆去地检查。前面伤口少些,背上伤痕交加,好在都不是什么致命伤,萧京禧又把他脖子扒开看。
江昱修被她弄的姿势有些别扭,见她久久不说话,原本避着她的脸扭回来,开口:“你找什么呢?”
“找找你脑子丢哪了。”
“你又拿我打趣!”
“不然你说我找什么?”萧京禧把他翻回来,继续盯着他脸上的疤看,“怎么弄的?什么时候弄的?”
江昱修见她没有嫌弃的意思,边亲着她指尖边道:“有段时候了,交战的时候被小人所伤,不过没事,他的首级被我取了。你不嫌弃的是不是,不觉得恐怖恶心是不是?”
“不觉得,我心疼。”萧京禧坐下去。
江昱修搂紧她,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全部塞进她怀里,“我就知道,我就只知道,你只心疼我。”
萧京禧用力回抱,感受他的颤抖。
“你这伤是谁治的?”
看愈合的范围,这个伤最开始不小。
“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和我说话的大夫,伎术院派来的,她家有祖传的秘方,之前我的伤也是她治好的。哈、你真别说,你建这个学院,出来的人本事真不小,卧虎藏龙的,你是不是早知道才这么安排的?”
萧京禧轻笑:“我哪有那么神,次次都能未卜先知,她说你这能不留疤吗?”
要真有那么厉害,算不算是好人有好报?
“不确定,没把握的事。”江昱修不想纠结这个话题,翻回前面去,往更深的地方去,“有本事是有本事,就是脾气大,一个个牛哄哄的,伎术院出来的大夫有特权,我都不能强硬叫人办事。”
这是萧京禧给的权力,军营都是男人,还都是有色眼睛的男人,一群女子随军行医,萧京禧总要给她们些保护。
所以萧京禧听了这抱怨也不理会,亲亲他的下巴,感受身体的律动。
安静了一会儿,江昱修咬牙切齿:“孩子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他伸手钻到衣裳里,碰到她的腹部,那里柔软、神圣,有他的形状,将他吞噬。
萧京禧顿了顿,待余韵平息后,两人交叠躺着,她才道:“我生的,父亲是谁不重要。”
江昱修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