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帝国其他星系调来霍伦主星系工作的机会不易得。

就连每年的借调名额，都是万里挑一。

毕竟帝都所在的主星系寸土寸金，权贵云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跟这些位高权重之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但是资源最多的地方，往往也伴随着最激烈的争斗。

想也知道，这地方一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和圈层鄙视链。

只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所以不怎么堂而皇之地见血罢了。

柏时荫也了解这一点，但他想不到的是，这种只是来主星系历练一年半、日后很大程度会是遣回原籍的借调工作，明明应该涉及不到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竟然还能看见很多社会歧视。

借调人员分配报到当天。

“帝国情报处……基层警卫？”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念出了声。

看着手环投屏在虚空中的那条借调信息，柏时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就是看大门的吗？

——这年头学历已经膨胀到给帝国军部下属部门当警卫，都要四大名校出身了吗？！

旁边有一个跟他坐得不远的青年军官，听见他这边有动静，闻声探过头来跟他打听：“嘿，哥们，你被分配到哪儿了？”

柏时荫本能有些提防地看向他，注意到了对方后颈处什么都没贴，是一个普通男性Beta，这才迟疑着开口：“帝国情报处。”

“哟，席上将麾下的亲信部队？那可是个好地方啊！”青年军官满眼放光，“我当初也看过情报处的申请条件，他们居然要求有前线服役经历！沃趣，我才从军校里毕业几个月啊，哪儿来的水准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柏时荫闻言，有些勉强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青年军官依旧自来熟：“给我吓得，只能老老实实申报其他部门，结果其他部门资历卡得比情报处还细！我真是服了……”

柏时荫有些不解：“卡资历？”

“对啊，”青年军官一脸悲催地自我介绍，“我叫梁钊，来自曜金星系。那边申报借调的时候需要我们自己投递申请，上边的压根不管，整个过程可真特么的一波三折……”

时间回转到梁钊申报借调当天。

Round 1——

申请被驳回。

“等等！为什么说我不符合规定？！”

“这上边写着你来自曜金星系。不行不行，非帝都本地籍贯我们不要的。”

Round 2——

“嗯……我们这里只要Alpha，但是我看您……是Beta？不好意思哈，这个岗位需要大量值班出差，加班起来都是几天几夜连轴转的，您身体素质恐怕不符合我们部门的要求，还是请回吧。”

“恐怕？你们倒是给个机会看看我行不行啊！”

申请被驳回。

Round 3——

“青蘅军工学院毕业……这又是哪里来的杂牌大学？非Top4我们不要，这个岗只有四大军事学院的才能投，撤掉撤掉，别挡路。”

申请光速被驳回。

“……”

Round 4——

“您是姓梁，是吗？这姓氏在我们这儿还真不常见，祖先是化外人吗？”

“行了，你就说我符不符合岗位要求就行。”

“符合倒是符合……但是我们这儿没有餐补，只有军官公寓，合租。”

“……”

“哎哟，这年头借调来的都是这样，您习惯就好了。重点是来帝都刷资历的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您已经是人中龙凤啦。”

“呃……不好意思，我投递申请投花眼了没注意看，你们是什么部门来着？”

“星际工程，负责星系内部行星防御层要塞建造和建筑维护的。平常大家都是出门去工地上打灰，公寓也不总回，所以房租啊、水电啊非常便宜，要不上你几个钱，不用害怕。”

“……”

人中龙凤梁钊最终还是含泪签下了那份卖身契一样的三方借调合同。

感觉自己像是被曜金星系当地卖来这里工作一年半的纯牛马。

好在只有一年半，还能接受，不至于提桶跑路。

由于彼此相隔数百万光年以上，每个星系的政治、军事生态都有着自己的地方特色，只是没想到曜金星系那边的地方特色是军部格外不做人。

相比之下，远苍星系军部这种先由上级出面确定分配部门、再下达借调指令的地方就显得格外地正常、科学且人性化。

被借调人唯一需要承担的风险就是，不知道被分到哪个岗位而已。

柏时荫看向他的目光霎时充满了怜爱。

“帝都对普通人真是不友好，被人骂化外人都不能随便举报、还不能约架单挑……”梁钊揽着柏时荫的肩膀大吐苦水，宽面条泪，“每年不是有数以亿计的财政拨款吗？帝国的军费都花到了哪里去啦？为什么还得要我们自费合租公寓啊……命好苦我想回家呜呜呜……”

世界上的幸福和快乐果真是相对而言的。

柏时荫偷偷瞄了一眼自己那个警卫岗下边备注着的“水电半价，食宿全包”。

呃……突然觉得，去情报处当警卫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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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到流程格外顺利，将柏时荫的身份信息和手环权限录入情报处系统之后，带着他走完这趟流程的前辈将他送出了军部大厦后门，停住脚步：“好了，明天早上八点来军部大厦第35层打卡执勤就行，一进门那个执勤台就是工位，早八晚十，不许迟到早退。一旦发现违规，立刻遣返原籍，档案记过。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这是一位面色很和善的中年男性Beta，跟柏时荫一样也是隶属于情报处基层警卫队，但肩上扛着的星花比柏时荫多了两颗，他是上尉军衔，警卫队长。

“多谢前辈，”柏时荫一看四下里无人，非常娴熟老到地给他塞了一盒烟，“这是我们远苍星系那边的商队从远星工厂带回来的特产，用的烟叶都是在淬火星上烤制过的，提神效果特别好。”

柏时荫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人身上若有似无的烤烟味道，以及他下意识的努嘴、舔唇等等小动作，明显是烟不够抽了。

当年他还是一个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远星商队里的少东家时，就注意到跟在队里的老烟枪们不少人都有这个习惯，眼下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