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那个罗伊斯顿有问题?”
“有点。虽然开会的时候他的建议看似很有操作性,瞧着像是只想做出贡献的样子,但是……所谓‘高火力覆盖’和‘人命填线’,这些办法都太容易落人口实了。尤其是当下,议会年前刚刚跟我有一些龃龉,现在他还想推我‘顶风作案’……生怕我活得太长啊。”
虽然语带笑意,可席如诗脸上的温和却并未蔓延至眼底,手里拿着小叉子将纸杯里的冰激凌球戳了个黏黏糊糊:“而且,他作为中级军官,是怎么确信要想得到安全密钥,非得联系元帅不可的?”
“确实不对劲……那他背后会是谁?”
“目前未知,但调查方向有很多。叛军、议会、甚至更上边……光猜测是不够的,请你动用师长权限,调一份他的履历给我吧,师兄。”
赫尔岑手里的烟抽完了,他顺手一捏,扔掉了烟蒂:“好。你什么时候需要?”
“中午十二点以前私发给我就行,”席如诗抬手打开手环投屏,随手点了两下,“毕竟这个人现在的各种行为还不算出格,即使想审都没有由头去抓他。”
“如果这人背后真的有所勾结,以他5团参谋的身份来看,都算是一条难得的‘大鱼’了……万一一时半会儿钓不上来,他沉得住气呢?我们剩下的作战时间可没有几天了。”
“没关系,”席如诗却对此有着自己的想法,“我可以打个窝试试嘛。”
“打窝?”赫尔岑闻声笑了几下,一脸你又开始了的表情,“怎么打?”
“别着急呀,鱼饵才刚刚来呢,”席如诗望着自己手环投屏上不久前才接收的消息,一脸高深莫测,“明天早上那个例会之前,我一定能抓住他勾结内外的证据,然后……锤死他。”
赫尔岑望着席如诗脸上老谋深算的表情,心想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好啊,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会尽力配合的。”
席如诗从投屏上抬起目光,看着赫尔岑慢悠悠绕回桌子后边坐下,抬手枕在脖子后面,一脸闲适的样子,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师兄,您偶尔能不能也有些事业上的追求啊?”
“我当然有,”赫尔岑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看她,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赫尔岑家族这一代只有我一个Alpha,即使我不努力,最后家族的一切也都是我的,那些长辈们都给我安排好了前路,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更有理由去掌握我这具身体的一生。而我只是想平静安逸地过好每一天,不想身不由己地给别人随便添乱,怎么不算是追求呢?”
“……”
席如诗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对不起。”
“没事。将来也是,如果我有哪个做法会侵害到你的利益,记得随时联系我,我会尽量从中转圜,”赫尔岑慢慢闭上了眼睛,“珍妮那边,我会尽快让凯尔斯家族将她调离随行警卫队伍,本来也是为了让她在你身边刷个资历,省得日后升衔没有借口……她不适合战场,长期留下来会害了你。”
席如诗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和她什么时候结婚?”
赫尔岑连眼睛都没睁开:“家族里说是半年之后。”
“唔……那,祝你新婚快乐?”
“……”
席如诗眨眨眼睛,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赫尔岑好像睡着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
赫尔岑作为执行指挥官可以入睡,但席如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部署。
她吃完冰激凌重新洗漱了一下,随后回到了总指挥室,一开门,果然看见一大一小正坐在长桌前翻花绳。
席如诗的嘴角微微扬起——刚刚在赫尔岑的办公室里她就收到消息,柏时荫少尉带着席菟来了A1指挥所。她吩咐警卫将两人带到总指挥室,其余闲杂人等全部屏退。
原本专心致志跟席菟翻着花绳的柏时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门口来人,剑眉星目凌厉地扫视而过,正好与席如诗好整以暇的目光相撞。
下一秒,年轻军官的表情瞬间如春风化雨,站起身来朝她行礼:“席上将!”
声音稍微有些发紧。
还没等席如诗回话,背对着门坐在扶手椅里的席菟就露出了编着漂亮辫子的毛茸茸小脑袋,冲门边一扭,在看见她以后瞬间眼睛一亮:“妈妈!”
席菟像是一只小花蝴蝶,笑眯眯地转身跑来撞在席如诗的腿上,哼哼唧唧地求抱抱:“我好想你呀……”
席如诗只好赶快一摆手示意柏时荫不必多礼,随后蹲下单手抱起席菟,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这才慢慢站起身来,从容招呼柏时荫:“你就是来自远苍星系的那名少尉?”
“是,上将,我叫柏时荫。”
“好,请你稍等一下,”席如诗先抱着席菟走到加密议事厅,随后调出了一个界面,温柔哄道,“阿菟,妈妈记得你先前说过,记住了好几串数字?”
“是,”席菟从她怀里直起身来,认认真真点头,“我记得牢牢的。”
“很好,”席如诗将席菟放进扶手椅里,摸摸她的头,认真讲解,“现在,这个屏幕上有几行输入框,你把你自己的通讯设备连接上这块屏幕之后,将那些数字依次输入进去。完成任务以后不要动任何按钮,及时叫妈妈过来帮你处理。听懂了吗?”
“嗯!”
“乖乖的。”
席如诗安抚了她一句,紧接着转身离开议事厅带上了门,回到了外间的总指挥室,从容拉开上首的座位,坐下以后抬眼看向右手边正襟危坐的青年军官。
对方是很标准的细腰宽肩长腿,黑发黑眼,五官干净帅气,穿着隶属于帝都情报处警卫队的纯黑色银穗军服,扛着一杠一星的少尉军衔,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一颗,黑色斜织暗纹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帅得一板一眼,标准得拉出去就能参加帝国阅兵仪式。
于是她就被逗笑了。
柏时荫迷茫地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澈中带着点无措。
像是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漂亮与帅气兼具的牧羊犬。
“别紧张,”席如诗拿过桌上的一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件东西。”
柏时荫在她饶有兴趣的目光注视下,慢慢伸手拿过文件袋,一层层拆开。
——Omega真是有意思,席如诗这样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面前这家伙只是在故意模仿先前华莲和伊森表现出的、那种纯真得不能再纯真的表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