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了我一个希望,所以我也还给你一个筹码作为回报,”皇帝浅紫色的眼睛中涌动着傅瑄看不懂的光芒,“故事里的主人公知道她的使命,将来也许真的会走上那条不可挽回的道路,无论是被逼迫还是她主动选择,她迟早都会成为最有能力接替我带领帝国走得更远的人。如果你有需要找她帮助的地方,可以用这个筹码去跟她做一笔交易,从而换取她的承诺。我知道她继承了她母亲的宽容和善良,而且懂得诚信的分量……与她做交易,你不会吃亏的。”
傅瑄心神巨震,他意识到了皇帝给他的是怎样一个重要的回报,于是立刻站起身来,朝着皇帝深鞠一躬:“是,谢谢您。”
“有关那个飞地的信息,你可以接着追查,但既然它是可以随意移动的,那么想要再次奇迹般地偶然遇见恐怕也不容易。如果日后有重大发现再写报告书来汇报吧,军部每月向你提交的数据结果还是照旧。你可以暂时歇一歇了,傅瑄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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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傅瑄穿着傅星来给他挑的礼服站在婚礼现场,真正看见那位“小诗姐姐”与那个人一般无二的浅紫色眼睛时,内心的震撼依然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在帝国境内,这样的眼睛可不多见。
站在他身边的傅星来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放下手里的空酒杯,转头来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关心:“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我有点头晕。”
“头晕?是喝醉了吗?”傅星来转头去桌上倒了一杯酸橙汁,拿来替换掉了他手里喝了一半的红酒杯,“喏,先喝点这个,缓一缓。”
彼时风轻云淡、天气晴朗,偌大的草坪婚礼场地置办得如梦似幻,众人都沉溺于温馨欢快的气氛之中,觥筹交错,音乐悠扬,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但是傅瑄无意间抬头望向红毯尽头的那对新人时,身为今天最美丽的新娘的席如诗,余光却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在等待新郎发言结束的间隙朝着他们扫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关切。
——不愧是供职于情报处的高级将领。
傅瑄觉得,皇帝给自己的那个“筹码”,似乎真的可以用来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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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来最近发现,他从远星试验场回来以后,傅瑄似乎并不怎么去白塔第十四层研究那个总在计算的课题了。
而是总在第十三层,也就是他负责的“光网”项目组这里来得越发频繁。
他还记得当时临走之前跟傅瑄之间说的话,现下也有时间来问问傅瑄对于那个即将迭代后闲置、但依旧需要它发挥作用的一代光网主机的处理意见。
为此特地找了个办公室没人、其他项目组成员都出去吃饭午休的时间。
“你们二代光网的主机也做出来了?”
傅瑄坐在傅星来的位置上,问完问题之后就相当熟稔地借他的杯子接热水来喝,原因是傅星来今天带的午饭有点咸。
傅星来也口渴,眼巴巴地等着他放下杯子,自以为隐蔽地咽了口口水:“……嗯,但是有一些功能放在二代主机上跑出来的效果没有一代好,所以还得把一代暂时留着研究一下。我就说奇了怪了,明明都是照着原样复制粘贴过来的程序,为什么在那个机子上能跑,到这边就跑不了?”
傅瑄失笑,看他实在渴得厉害,先喝了几口就把水杯递过去给他:“快喝点水吧,瞧你声音哑得。”
“我这很大可能是分化期变声,”傅星来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你最近没感觉到吗,哥?我的薄荷味信息素控制得越来越好了。”
——那倒确实不是假话。
傅瑄打量着眼前跟自己已经一样高的少年,对方毫无疑问是一个健康且强壮的Alpha,等到分化彻底完成以后,经过几次易感期,估计就会窜个子到自己从来没能达到过的190左右。
到时候恐怕真就能被他轻易拢在怀里了。
傅瑄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快停止了思考——真服气了,傅星来一天到晚在家强调他将来要把自己搂在怀里释放信息素哄睡(就像自己对小时候的他做的那样),以至于自己的思路现在都有一点跑偏,正常家庭的哥哥和弟弟会是这样的关系吗?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要是能有个参照就好了。
正默然叹息间,傅星来头一歪朝着窗外看去,呵呵一笑:“这仨人的走姿可真有意思。”
傅瑄也有点好奇,跟他一块儿凑到窗边看:“哪三个人?”
“瞧,那不是李知鹤吗?”傅星来伸出一根长指,在窗玻璃上对外面点一点,“他那是被哪两个人夹在中间走啊,那两个人一个搂他肩膀,一个搂他腰,还都往自己那边带,搞得李知鹤走路都是歪的,真服了。”
傅瑄眯了眯眼睛——确实,李知鹤那个走路动作一看就不舒服,偏偏他还不说,没事人一样地就那么走,真是个奇人。
一想到他从远苍星系上给自己联系到的那笔交易,傅瑄就对李知鹤心怀感激:毕竟费了不少力气,居然真的把事情办成了。
“关于光网主机的收容方式,我给它们找了一个可靠的‘去处’,”傅瑄转头看向跟自己肩并肩挤在窗台的傅星来,抬手点在他嘴唇上,“但你得答应我,你的嘴巴要严,不然事情会很难办。”
“我都做过那么多秘密研究了,肯定靠得住,”傅星来对自己很有自信,“到底是什么方法?”
傅瑄想了想,告诉了他一部分:“我认识一些会做空间折叠技术的专家,到时候他们会邮寄来一点特殊材料,我们用那些材料制作一个纯密闭空间收容主机,外人绝对找不到。”
傅星来奇道:“这种技术居然真实存在?”
“对,但是会这个技术的人很难找,好在还没断代,只是他们处理材料需要一些时间,我已经找人拜托他们在做了。”
傅星来高兴得抱住他直蹭:“哎呀,哥……我真喜欢你。你怎么这么宠我呀?”
“我就你这一个弟弟,不惯着你惯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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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
夜晚,华灯初上。
酒馆里灯烛昏暗,人影幢幢,活泼妩媚的小提琴乐声在空气中丝滑跳跃,婉转悠扬。
“……来了?”
穿着便服的李知鹤推给来人一杯和自己同样的加冰烈酒:“尝尝,这可是这家酒馆老板的特调,不是熟人喝不到的。”
傅瑄在他身侧坐下,即使穿着相当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甚至连衬衫领口都只解了一个扣,但就是显得非常从容优裕,完美融入了酒馆的气氛。
“东西拿来了吗?”
他的目标特别明确,但也很买账地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赞道:“确实好品味。”
李知鹤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给他:“和你先前在其他星系上喝到的相比,如何?”
傅瑄想了想:“至少能排进前五的程度,还是兰青星系上的酒最好。”
李知鹤有些微醺,嗔怪他道:“那可是‘帝国艺术之都’,这里能跟那边相比已经很厉害了。”
“确实,”傅瑄笑着摇摇头,抬手拿过了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他想要的东西,于是揣起来收好,“我总是对人对己的要求都太过严苛,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星来在我身边这些年,他即使不说我也知道,我性格并不能算讨喜的那一种人。”
“我倒是觉得他挺喜欢你的,傅瑄,”李知鹤已经有点上头了,但因为是Alpha,所以还比较扛醉,强打着精神清醒,“有个血脉相连的、知心知底的亲人一直陪在身边……真好啊,你都不知道,你俩多让人羡慕。我孑然一身,身边那俩所谓的‘朋友’,明明知道我家对我是那样的态度,也知道我需要帮忙,结果一个是扑在研究上罔顾伦理的变态,另一个是一心馋我身子的色胚,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
傅瑄一下子想起了那天跟傅星来趴在窗台上看见的场景。
原来他们三个是这样的关系。
李知鹤依旧扑在桌子上暴风哭泣,喃喃道“我是直男啊”“是直男啊”……
“……”
傅瑄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又有点想说“节哀”了。
——但是星来说过,这不是个好习惯,所以他选择闭嘴。
最后两人结束会面时,李知鹤一脸郁郁地跟他说:“其实我有点想逃。”
傅瑄很淡定地问:“逃去哪儿?”
“不知道,但我不想待在白塔了,在象牙塔里科研、然后进军部……这些是那个家给我安排的路,不是我自己要走的路。”
“……”
“我其实很想当星际流浪客,里边有一类群体叫做‘游医’,到处在星系间漫游给人治病,我就喜欢这个职业,我觉得它很浪漫、很高尚。”
傅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端起桌上自己还剩下两口的烈酒一饮而尽,喑哑道:“那就逃吧,李知鹤。如果我的预感是对的话,白塔马上就要‘倒塌’了……留下的人,恐怕都会死。”
李知鹤面色一变。
“但在你离开之前,我请求……不,我恳求你,”傅瑄的声音带上了点颤抖,却依旧坚定,“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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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瑄回到研究所里的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估计傅星来这个时间应该睡得很深,所以自己悄无声息地开了门。
就在他转身关好门的那一刹那,身后一个不容忽视的力道袭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捂上他的嘴,随后将他整个人带着猛然倒在地上!
傅瑄被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不少,随后立刻不顾头脑昏沉,抖着手伸向腰间打算去掏傅星来送给他的配枪,一边仍在勉力挣扎。
——什么人?!
但对方反应速度比他更快,先他一步熟练卸掉枪支,随后将那个危险的小东西贴着地面扔出去极远!
四下里昏暗,配枪再也找不到了。
酒气蒸得傅瑄眼前发花,暂时不适应黑暗的眼睛还看不清对面的长相,对方整个身体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掰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
当然不管用。
但是好熟悉的触感……
傅瑄心下生疑,可酒精对于Omega来说真不是个好东西,代谢得特别慢,他只能察觉到异样,脑袋却已经转不过来弯了。
下一秒,那人的脸贴了上来,两人呼吸相闻。
——太近了……
傅瑄挣动了好几次,依然没能拦住对方凑在他脸颊和颈侧上嗅闻了片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传来,个中意味分外委屈:“哥,你居然跟别的人出去喝酒?还是个Alpha?”
——星来?
傅瑄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转而去摸他的脸。
惊吓过去后周身五感慢慢回笼,他这才意识到傅星来浑身滚烫,头发丝里都是汗,空气中属于薄荷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得让他一开始进屋时压根没意识到!
怪不得他浑身使不上劲!
——这就是Alpha的易感期吗?还真是受教了。
“你怎么不说话?”傅星来还在犯委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傅瑄犹豫了一下。
——这种场合,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好像都很奇怪……不对!捂着嘴呢怎么说啊!
傅瑄气得一边踹他,一边咬他手心。
傅星来吃痛,果然收了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但是却转而给压在身下的傅瑄翻了个面,喃喃道:“你咬了我,那我也得咬回来才公平。”
傅瑄先前过发情期的时候都是打一针抑制剂就算完事,从来也没接触过别的Alpha,所以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晕晕乎乎被翻过去以后还在尝试着撑着地面起身,结果不光手使不上力气,就连腿也被傅星来压住了。
“刺啦”一声,傅瑄感觉自己后颈腺体处一凉。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原本贴在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被傅星来猛然撕掉,捏成一团远远扔开。
属于Omega脆弱的腺体,完全暴露在了处于易感期的年轻Alpha滚烫热切的视线之中。
“别怕,哥……”傅星来捂着他嘴,另一只手按着傅瑄肩膀把他钉在地上,慢慢俯下身,“我只是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
还没等傅瑄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傅星来朝着他后颈处那块柔嫩的腺体舔了一口之后重重咬下,尖利的几颗獠牙立刻刺穿了皮肉,将属于Alpha的信息素狠狠送了进去!
呜!!!!
傅瑄浑身一僵,从喉咙里痛吟了一声,生理性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几道细细的鲜血顺着傅瑄白净细嫩的侧颈蜿蜒流下,在地面滴落了几滴。
空气中属于迷迭香信息素的味道渐渐升起,与浓烈到极致的薄荷信息素交融穿插,难分彼此。
——虽然他本身一点也不喜欢骂人,可是……这也太特么的疼了!
属于Alpha的信息素顺着血液流进四肢百骸,一股电流一般的刺激直接从他脑干窜到头顶,刺激着大脑分泌多巴胺,一时之间竟然让傅瑄分不清楚后颈处到底是疼还是爽。
但他到底没有什么特殊癖好,所以对这种临时标记的初次体会一点儿也不喜欢——信息素这东西,真是坑人啊。
这个意料之外的临时标记让傅瑄脑袋昏昏沉沉,前额贴在地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任由傅星来在他后颈的腺体处又咬又舔,仿佛要将那一块皮肉都吃进肚子里去。
半晌,傅星来仿佛清醒了一点,伏在他身上慢慢侧过脸对着他看,终于放开了捂住他嘴的那只手。
唇舌与皮肤之间,几缕细密水丝失去了张力,稍纵即逝。
两个人都听见了彼此的喘息。
“哥,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黑暗中,傅星来望向他的目光里虽然带着初次易感期到来的迷乱,但依然充满关切,说到最后带了点哭腔,“如果出了什么事,别只去找别人,也跟我说一说……别把我排除在外边,别丢下我,好不好?”
傅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酸楚。
于是,他慢慢抬起没有多少力气的手,穿过对方汗涔涔的额发,像是当年为那个遍体鳞伤还要回到十四层来留下陪他的小男孩擦血一样,帮傅星来擦掉他不知何时糊了满脸的泪,轻声嗔怪道:“……傻子。”
——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太敏锐,还是太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