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将您是我在读书时期就非常敬佩的、很厉害的军人,”柏时荫看着她,非常真诚地接着说下去,“能被席少将选中送来您的身边,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被您所需要’着的人,这个念头赋予了原本想要追随父母而去的我以全新的生存意义。”
“……”
“所以,哪怕您需要我充当一个‘面首’,我也可以做到。”
席如诗沉默着,静静地放下了筷子。
两人之间,萦绕着短暂的静寂。
半晌,席如诗摇了摇头:“……你没必要自轻自贱,我也不需要什么面首。”
她的回复似乎也在柏时荫的意料之中:“但是,外面那些和莱特瑞上校打着同样主意的人,不会在乎您如何想。”
“……”
“您很烦他们,我能看得出来。”
“……”
“而且,军部本身全靠国家拨款,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但需要烧钱的地方却很多。议会给钱不情不愿,甚至连战备物资都有权利克扣,这一点导致您根本不可能跟他们明着翻脸,只能威慑或者迂回处理矛盾。”
“……”
“席月扬少将派我来之前也曾经开诚布公地聊过,让我尽力帮您分担压力。”
他的一针见血让席如诗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我知道你出身于远苍星系商会主理人所在的家族,也知道你家很可能跟远星那些非法走私的星盗有些联系……但你也应该了解,军部烧起钱来,不可能是一家一姓负担得起的。”
——她其实已经透露给了他一点关于未来的、危险的口风。
“我确实了解,”柏时荫却不畏不惧,坦然回望她,再退一步提出了一个阶段性的规划和计策,“说实话,我们家的所有势力全部回收到我手里也需要一点时间和机遇……所以目前阶段,我能给您提供的帮助是,您可以暂且将我这个人作为‘挡箭牌’来用,我和我的家庭背景可以帮您抵挡一阵来自帝都或者其他星系的、您不想面对的利益输送压力。至于更长远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一边合作一边商讨。”
席如诗的眉头轻轻皱起:“……那么,你的条件呢?”
“很简单,在接下来的‘罗网’行动中,我可能会分心去处理一点有关于星盗的问题,”柏时荫观察着她的表情,及时补充
道,“不过您不必担忧,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行动和情报处的那件任务。所以,哪怕我在任务中途暂时失联,也请您相信我的能力,只需要继续下达命令、完成目标就好。”
席如诗眉头皱得愈发厉害,语气也变得严峻起来:“原来这股叛军跟你们星盗有勾结?!那他们的高火力……”
“不不不,”柏时荫闻言赶快否认,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唉,帝国方面对于星盗群体的了解存在着很片面的思维定势……星盗虽然有一个所谓‘联盟’一样的集体意志存在,但是内部也与银河帝国议会里的两派斗争类似,阵营很多,利益联结也各不相同。与这股叛军勾结的星盗跟我家没有任何干系,甚至可以说是我们家的敌对面……所以请不要用‘你们星盗’这样的称呼。因为我坚决与您的立场保持一致,亲爱的上将大人。”
席如诗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但也因此有些不忿,冷哼一声重新拿起了筷子吃饭:“算了,姑且随你便吧……千万别玩脱了,不然无论是‘转正’还是什么‘挡箭牌’,一个都轮不到你。”
柏时荫听出来了她这是变相同意的意思,笑眯眯地放下手,拿筷子夹起刚才她给自己的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是是是……我记住啦。”
席如诗面色稍霁,但还是一边吃东西一边瞪他,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睛试探:“对了,有关那个Beta的事情,不会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
“怎么会呢!”柏时荫一脸正义凛然,“我能发誓,在您面前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谎!”
“你最好是这样,”席如诗不轻不重地警告他,“一旦要让我查出来问题,就等着找你算账吧。”
——她算是发现了,傅星来先前给她的警告并非杞人忧天,眼前这个小她六岁的“狐狸精”虽说刚化形,但话里话外茶香四溢的,趁着她现在没休息好脑子一团糨糊的时候,居然说话一套一套地跟自己谈条件。
“嗯,这桩买卖您绝对不会吃亏,”柏时荫对于这点很有自信,但还是想从她嘴里要个准信,“……那,上将您这算是答应跟我合作了?”
席如诗眼睛转了几转,有些傲娇地勉强一点头,随后飞快补充道:“私下里的时候用不着你侬我侬的……就是在那种非正式的公开场合里,如果气氛上有那么一点儿要给我添麻烦的兆头,你在那个时候出来帮我解困,这就很好了。”
柏时荫闻言有点无语,凉凉地提醒她:“您不会觉得……莱特瑞上校在您这儿没讨到好处,回去之后真的就会对您改换口味的事情守口如瓶吧?”
席如诗一想到那个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莱特瑞,头就不由自主地痛了起来,有些郁卒地艰难道:“嘶……那你就注意点儿,别太过分亲热就好……说实话,我并不是很能应付这种亲密关系,先前跟艾特肯少将那场婚姻也是……目前也没有改变自己生活方式的打算。”
柏时荫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微笑着开解她:“您尽管放心,我不会演得太过分。”
席如诗默默吃完自己手里那块三明治,随后放下筷子,拍了拍手里的面包糠碎屑,漫不经心地抓了一下即将滑落肩头的外衣,起身打算离开时随口叹息了一句:“……是啊,反正都是假的。”
过度疲惫的她并没能注意到,柏时荫原本看向她的、亮晶晶的双眼在听到最后那句话之时,瞳仁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深邃沉静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