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属于上将的例餐规格，但细细看来也没有什么过分精致华丽的菜式，甚至连包装餐盒都是能再次回收利用的可降解材料。

席如诗随手披了一件军服外衣，单手撑腮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柏时荫把餐盒里的食物一件一件往外拿，神色有些恹恹。

她现在又困又累又饿，实在提不起什么劲头再找话题跟柏时荫聊天了。

但总有些话，是她再累也不能省略的——

“抱歉了，”她双手环抱趴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腕处歪着脑袋去看柏时荫，语气很是疲惫，“我刚才急于摆脱那个莱特瑞上校，所以没顾上询问你的意愿，就顺手利用了你的身份。如果你已经有了伴侣的话，日后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需要澄清，可以随时联系我。”

没想到，对面的青年军官闻声摇了摇头，相当坦然地说：“没关系的，上将。我现在还是单身，没谈过朋友。”

“没被递过情书？”

——这么帅的男Omega，又是在军校那种荷尔蒙和信息素均爆棚的地方，不说男女通吃，起码也该桃花朵朵开吧？

柏时荫眼睛向旁边一拨，想了想：“没有。我当年修的是双学位，课业很忙，没怎么关注过人际关系。”

席如诗听他的口风跟当初舅舅告诉自己的情况对上了，有些好奇地接着打听：“那……你活到现在，也没喜欢过什么人？”

这一次，柏时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面若桃花，就连两只耳朵的耳尖都慢慢变成了绯红色：“唔……”

——果然嘛。

席如诗作为一名情报贩子的好奇心得到了阶段性满足，笑眯眯地接着打趣他：“对方是男Alpha还是女Alpha？跟人家表白了吗？”

柏时荫将一份夹好芝士和火腿的三明治递到她手里，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个Beta，还没表白过呢。”

“哎？”

席如诗有些意外，一边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一边思考着追问他：“如果对方是个Beta，那你岂不是要很辛苦？毕竟Beta没办法提供信息素给你，一旦发情期来临，你就只靠着强效抑制剂硬熬过去？”

“没事，”柏时荫拿了一块蔓越莓酥皮饼，云淡风轻地停在嘴边，“我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Omega了。”

席如诗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他的意思，目光在柏时荫脖颈上系着的白色绷带停留几秒，嚼在嘴里的面包有些艰涩：“我记得你说过，当年你作为实验体的时候，所在的项目组也跟分化性征研究有关……”

“对，”柏时荫有些意外她居然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这句话，“我是那个项目组里最后一个接受改造的实验体，属于Omega的那部分性征都被挖走了。”

在席如诗有些痛心且惋惜的目光中，柏时荫抬起另一只手分别指了一下后颈和腹部，语气正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腺体、胞宫，全都没了……所以严格说来，我现在跟Beta差不多。也就每次应该来发情期的那几天，身体素质才会格外虚弱一点。”

席如诗有点后悔在吃饭时谈论这个沉重的话题。

“也正因为如此，”柏时荫似乎没注意到她有些抱歉的眼神，依然很真诚地盯着她黯然一笑，“……我很害怕那个人不肯接受我，所以一直没有勇气去表白。”

席如诗拍了拍他的手：“……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

柏时荫很老实地点点头，随后面带希冀地望向她：“上将大人，您也是Beta，如果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身体残缺的人向您表白，您会接受吗？”

席如诗下意识回答道：“残疾本身当然不能算是问题啊，毕竟你也有你的苦衷……唔，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我不能代表所有Beta，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这点你也得接受。”

柏时荫有些不安地掰动着手里的酥皮饼，非常勉强地弯起嘴角，缓缓点头：“是的，您说的没有错。”

席如诗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答复似乎很不近人情，看着对方低头小口小口啃着酥皮饼的可怜模样，柔声劝说：“……既然喜欢，那终归表白一下试试啊，别给自己留遗憾。”

没想到，柏时荫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她羞愤得想原地扇自己一巴掌。

“嗯……但是，您也知道，那场战争里死了很多人。”

“……”

“但人总该向前看，我该认命的。”

——哦天……我真是……

席如诗自以为知道了他的意思，万分懊悔于自己的雷区蹦迪行为，赶快给他夹了几块肉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我的父母也在那场战争里离开了，”柏时荫依然没放过她，抬眼看向她的目光里汪着澄澈却忧郁的一滩水，“所以，当初席月扬少将跟我说要派我来这里借调的时候，我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席如诗给他夹东西的筷子一停，被他搞得有点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