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快擦快擦！又流出来了！”

“我去，这一路的血……”

“舱门开了！快点把他放进去！不然失血过多怎么办？！血包要等回监狱才能有呢！”

——真是……吵死了……

傅星来迷迷糊糊皱起眉，面色惨白如纸，被几名医护人员架着躺进了陆行飞梭的医疗舱内。

倚在门边一脸沉重的章沄似有所感，转头望向身后刚刚进入飞梭、急急忙忙走过来的岑宝珠，问道：“委员会那边怎么说？”

“说是证据不足，要回去再研究研究，过两天才能给消息，”岑宝珠有些担心地朝医疗舱张望了片刻，“他还好吗？”

“目前还没死，就是身体被强行接管太久，造成了一点儿‘小小后遗症’，”章沄从胸前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含糊回答，“最近几天估计都不能把他往冬眠舱里塞了，不然真死了怎么办。”

“你关心别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不适，”岑宝珠看他又掏出来打火机，劈手就夺过来，“啧，病患还在这儿呢！你文明一点行不行？”

章沄神经紧张了这么久，本想靠着抽烟缓解一下压力，眼下打火机被她抢走，自己又不占理，只能一脸郁卒地叼着烟，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岑宝珠望向医疗舱的目光中带着焦灼，思来想去还是走上前扯住了一位医护人员问询：“傅上校眼前这个样子，我们说话他还能听懂吗？”

那位医护人员有些为难地回头：“我们也不知道。傅上校的体质太特殊了，这么多年来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是在生理上吊着他的命，但是一旦涉及到精神层面的逻辑理解，他的大脑神经运作还是跟正常人有很大区别……不过，从过往经验来看，我们眼下的谈话他应该是能听见的。”

“能听见是吧？好！你先走开，我有要紧的事找他，”岑宝珠精神一振，黑丝绒高跟鞋朝前迈了几步，挤到医疗舱旁边，低头去看躺在舱内正在七窍流血的傅星来，大惊失色，“咦……我勒个去，这么多血……傅上校！傅上校！！”

“喂！病人还不稳定！你不要乱叫！”

“请您暂时后退！”

一时之间，医疗舱四周乱作一团。

章沄有些看不下去，朗声吩咐：“戴恩和李斯特！你们两个留下救治，其余的人先出去待命！记得把门关上！”

大部分人撤出去后，顿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看着玻璃之下少年的眉头蹙起又散开，可就是醒不过来，岑宝珠有些着急地伸手叩了叩玻璃：“我已经把那条录音传给席上将了！！她说前线要提前动手！再不醒过来就抓不到罗伊斯顿啦！！您撑一撑再睡！！求求您啦傅上校！！！”

一听到前线的消息，少年拼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隔着眼前血红迷蒙的一层薄雾望向舱外满脸焦急的岑宝珠，嘴唇动了动，呛咳出血沫：“扶……扶我……”

“您别起来！”岑宝珠看着他的模样，有点难受地红了眼眶，“先好好躺着，只要告诉我前线需要做什么，我转告席上将就行！”

——不，那不一样。

傅星来强忍着剧痛坐起身来，热血淋漓而下，在他的囚服衣襟前打出一串血花。

一旁站着监管医疗舱运转的医护人员察觉到他想做什么，有些慌张地出言阻止：“等等！傅上校——”

“喀啦”一声，医疗舱被傅星来从内部强制打开，随后少年伸手出来死死抓住岑宝珠的衣袖，借着拉拽的动作强迫自己不要倒下，喘息着看向她，咬牙问道：“为什么前线要提前行动？！”

——他抓了一个最不好解释、但却最关键的问题。

岑宝珠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先明确任务内容：“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但是席上将要求您把约定好与罗伊斯顿的碰面时间向前调整，二十分钟以后前线就要动手……您告诉我联系谁来帮您处理这件事就行，您本人还是先养伤吧，好不好？”

——听这口吻，席如诗并没告诉岑宝珠详细内情。

所以，傅星来没有盲目相信她，而是稳了稳心神，一抬下巴示意：“给我姐打通讯，我要亲自和她确认。”

岑宝珠也不强求，立刻点点头，打开手环投屏：“行，我这就联系。”

章沄看着傅星来摇摇欲坠的模样，走上前来将他从身后扶住，竭力避开他脊背上因为过度代偿正在开裂渗血又在不断修复的伤口，建议道：“精神状态如果支撑不住，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强化剂。”

“嗯，我一会儿必须要动用光网管理员权限，”目前这屋子里的都是自己人，傅星来说话也不避讳他们，“让他们去准备吧，如果不靠那个……估计难以成事。”

章沄看他采纳得这么快，又有些犹豫：“可是，如果用了那个，后续失眠的情况会加重。”

傅星来轻描淡写地一摇头：“没事，不重要。”

——眼前这个年轻人也不过刚到二十岁而已。

章沄有些唏嘘，目光与正在给傅星来小心翼翼擦血递漱口水、等待席如诗接起通讯的岑宝珠相撞，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共情和复杂心绪。

——何苦至此？

席如诗的立体投影刚一出现，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在看见傅星来的情况后立刻变得忧心忡忡：“星来！你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傅星来接过岑宝珠递给自己的纸，淡漠一笑抬手擦掉眼角残留的血痕，开门见山地问，“前线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提前行动？”

“根据实时战报，二级星环要塞上的叛军是负责吸引火力的烟幕弹，地下工事里藏有跃迁试验场，甚至还有星盗势力参与的痕迹……眼下叛军高层有随时逃离的风险，所以必须立刻全面收网，不然哪条鱼都捞不上来。”

傅星来目前其实跟不上她的思路，只想确认命令的真实性，于是点点头：“你需要我怎么做？”

“用先前联络罗伊斯顿中校的那个账号给他发消息，把交易时间提前到当下的十五分钟之后，交易地点不变。”

“明白，”傅星来转头垂下眼睛，注视着无色的液体慢慢顺着注射器打进血管，“等我一会儿。”

随后，在众人复杂而充满担忧的视线中，他慢慢闭上了那双荧蓝色的眼睛，瞬间脱力仰倒在了章沄的肩上。

-

未知之地。

光线昏暗，气氛死寂，只有万千亡魂和墨水笔痕在实验记录里纠缠迤逦，跳着生生世世永难解脱的华尔兹。

“第七十一次实验，实验体培育过程中发生恶性基因突变，目标基因未能成功敲除……实验失败。”

狙击子弹高速旋转，一击命中，弹壳抛出，在通风管道里响起弹跳落地的清脆声响。

叮当——

“第一百二十二次实验，向导RNA制备后纯化过程中杂质再生速度惊人，大量胚胎失活……实验失败。”

一声枪响之后，瞄准镜内原本正在进行显微操作的研究员后颈处炸开血花，倒地不起，面前操作台蒙上一泼刺眼的鲜红。

高亢的尖叫声在整个实验室内轰然炸响。

弹壳落地。

叮当——

“第三百四十六次实验，载体脱靶造成体细胞恶性分化……实验失败。”

刺耳警报声响起，一列高度武装的叛军从瞄准镜下奔跑而过，安置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烈性炸弹被引爆，猎手沉着冷静的视线之中，众多尸体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