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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章 善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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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其实很有限,”丁愫微微蹙起眉毛,“‘柏鹤瑄’这个名字,是我在刚苏醒……或者说,刚被解冻出来的时候,从里奥·贝莱德先生的口中率先听到的。”

“那个老疯子当时完全是在开玩笑,态度上一点都不严肃。他在和埃尔贝托……那个叛军头目谈话的时候,提到了另一个名叫亚伦斯·第欧根尼的研究专家,说我跟他身边的三任‘灵感缪斯’长得都差不多。既然他那么想要复现第欧根尼的研究,不如直接把三人并做一个,叫‘柏鹤瑄’就很合适。”

“三个人……”柏时荫沉吟片刻,“‘柏’是我,‘鹤’是李知鹤,那‘瑄’又是谁?”

“傅瑄,”丁愫的声音很坚定,“我偷翻过埃尔贝托的笔记,第三个人的名字叫傅瑄,是个很早就去世了的死人。”

——是个死人……

原本尘封在记忆中的某个灰暗片段再次破冰而出,翻涌着凶恶的浪花将柏时荫的心神迅速淹没——

冰凉的实验体观察室、麻木的五感、紧紧掐在脖子上的电击项圈、还有那个恶魔不怀好意的低语……

“他最后只留下了一管血和一句诅咒,你能留下什么呢?”

在丁愫看来,柏时荫听见傅瑄的消息之后突然虚着眼睛陷入了沉思,随后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略感荒谬地笑了一声:“呵,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不明白柏少尉了解这件事的动机,所以只能接着垂下眼睛喝汤。

久违的温暖馨香刺激着长久依赖营养补剂维持生命的嗅觉和味蕾,让丁愫开始想念起自己远在数千光年之外的家,眼眶也有点泛起水汽。

柏时荫收拾好心情,再度发问:“关于这三个名字,埃尔贝托那里还记录了什么吗?比如我们的基本信息,又或者去向和下落?”

丁愫皱着眉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李知鹤我有点印象,他好像是第欧根尼先生的学弟,柏时荫……啊对不起!关于柏少尉您,埃尔贝托总是用‘实验体0632’来称呼,在您潜入实验室之前,还有人猜测您是不是和第欧根尼先生一样死在了远苍星系呢……但您刷身份的时候这种谣言就不攻自破了,埃尔贝托和贝莱德当时特别兴奋,直接枪杀了那些造谣您已经去世、拒绝跃迁逃窜的反对派,把他们喂给了发狂的强化体Alpha。关于傅瑄……唔……这个人的信息特别少,就是死的很早,还有、有人怀疑他在叛军应用的光网上做了手脚,不然他们可以撑得更久一些,不可能三年就失败的。”

柏时荫对于这个“傅瑄”,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姓傅、还跟光网有联系……

他下定决心赌一把,盯着边敲脑袋边回忆的丁愫,引导着他的思路:“那些人有没有说过,这个‘傅瑄’,有什么其他男性亲属?比如……哥哥或者弟弟?”

——难不成还能是孩子……

“啊!有的!”

丁愫突然眼睛一亮,单手握住面前的栅栏,眼神很热切:“我想起来了!里奥·贝莱德有一次更换新身躯的时候说过,‘傅家子侄辈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傅瑄靠着一句话就耍得亚伦斯那个蠢货团团转,就连他弟弟那个黄毛小子也不安生,研究出光网这么个烂糟东西,害得我培育一个新身体的成本这么高,全都活该下地狱’……对不起,我真的只是重复,绝对没有想要冒犯你们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嗯,放宽心,我知道你的意思,”柏时荫抬手隔空往下一按,止住丁愫诚惶诚恐的道歉,接着询问,“傅瑄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我没听他们说起过,”丁愫抱着脑袋摇晃片刻,虚弱道,“他们好像都知道他是谁,一说‘傅瑄的弟弟’,那些跟他对话的人都没有接着问名字……我猜,他们之间应该、应该非常熟吧?”

——八九不离十。

柏时荫从丁愫这里拿到了具有高度关联的佐证,抬手点开手环投屏,登陆军部内网开始查找人事信息。

非常遗憾的是,军部内网上根本查不到傅瑄这个人。

而根据军部已公开的人事页面来看,有关傅星来的资料也非常少,除了一些基本信息之外,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唯一获取到的新消息是,对方今年应该只有二十岁。

一想到那个用荧蓝色火柴人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让自己给他打那么多零工的家伙,柏时荫就本能地觉得牙痒痒。

——行啊,现在知道这个家伙有一个跟亚伦斯同样缘分密切的哥哥,名字叫做傅瑄,那么等他回到帝都星、听从席上将的安排与这位傅上校见面时,就不算完全处于被动地位。

——况且这家伙还有求于自己,打着烟云矿造物的主意……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柏时荫单手虚握成拳,手臂悬空,手背轻轻拄着下巴,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甚至还有李知鹤……

他居然是亚伦斯·第欧根尼的学弟?

在军区复健的时候装得还挺好,一点口风都没漏。

自己也是头一次听说他俩有这一层关系。

恐怕当初他从霍伦主星系的帝都星上外逃,背后的原因也没有那么简单吧?

-

遥远的未知之地。

早已从远苍星系脱身的李知鹤一边赶路,一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与他同行的人好心地递来一件披风:“李医生是感冒了吗?这里距离本星系的恒星极为遥远,昼夜温差相当之大,一定要做好防护呀。万一患者的面还没见到,您却先病倒了,我们家长辈要打死我的。”

“哈……您言重了,多谢,”李知鹤接过披风利落披上,抬手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前半生没怎么积德,估计是仇家在背后念叨也说不定……算了算了,前尘俱往矣。莳药天星距离这里很远,药草运输不便,我身上带的药量不知能不能见效,救人要紧,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

-

监牢里,已经空了的汤罐被放置在角落,丁愫双膝并拢抱在胸前,倚靠着墙壁,恹恹地看着柏时荫坐在原位翻看最近几个小时内自己的证词记录。

他弱弱地问:“我的判决结果什么时候能下来?”

“这个要看上将的意思,”柏时荫没有随便给他画饼,选择了非常审慎的观点,“毕竟按照你的说法,你曾经被他们胁迫着处置过活着的实验体,不是吗?”

丁愫有些疑惑:“你当初没有吗?”

柏时荫有些苦涩地摇摇头:“亚伦斯·第欧根尼可比埃尔贝托做实验严谨多了,既然是打造‘完美的作品’,道德水平作为重要指标,怎么可能不算在实验设计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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