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七点,周羡回到家时,听到了钢琴声。
不是录音,是真实的琴声,从隔壁传来。弹的是《梦中的婚礼》,手法有些生涩,几个音符按错了,又重新开始。
她站在门口听了会儿,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初学者的琴声总有种笨拙的真诚。
开门进屋,放下包,换鞋。琴声还在继续,这次换了《小星星变奏曲》,简单的旋律被弹得欢快。
周羡走到书架前抽了本书,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琴声停了。
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敲门声响起。
她起身,从猫眼看去——是那个女孩,抱着个纸盒,表情有点局促。
开门。
“您好,”女孩眼睛亮亮的,“我是隔壁3302的,林亦可。那个…我钢琴好像有点问题,能借您家的工具箱用一下吗?就普通的螺丝刀就行。”
周羡看着她。今天女孩穿了件浅粉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耳垂上有颗小小的银色耳钉。
“稍等。”周羡转身去储物间。
工具箱很久没用了,上面落了一层灰。她拿出来,打开检查——螺丝刀、锤子、钳子,都在。
“给。”她递过去。
“谢谢!”林亦可接过,却没走,“那个…您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要不…我修完琴请您吃个饭?就当借工具的回礼。”林亦可说得很快,像事先排练过,“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面馆,就在小区后面。”
周羡顿了顿:“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哦…好。”林亦可眼神暗了一瞬,但马上又笑起来,
“那工具我明天还您?”
“不急。”
“嗯!那我回去了,谢谢!”
林亦可抱着工具箱跑回3302。门关上后,周羡在原地站了几秒,摇摇头关上门。
面还是煮了速冻水饺。吃的时候,隔壁又传来钢琴声,这次是《献给爱丽丝》的前几个小节,反反复复练习。
周羡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大学图书馆,傍晚的阳光,书页翻动的声音。那时候她也弹钢琴,母亲教的,说女孩子要会点艺术。后来忙了,就荒废了。
琴声又停了。接着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拆什么。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林亦可额头上沾了点灰,手里提着工具箱,还有一个小纸袋。
“修好了!”她笑得眼睛弯弯,“谢谢您的工具。这个…我自己烤的小饼干,不成敬意。”
纸袋里是蔓越莓曲奇,烤得金黄,香味扑鼻。
周羡接过来:“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林亦可搓搓手,“那…我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周羡。周朝的周,羡慕的羡。”
“周老师。”林亦可自然地接道,“听物业说您是老师?”
“嗯,高中语文。”
“哇,好厉害。我是教钢琴的,在机构。”林亦可指了指自己房门,“所以家里有琴。弹得不好,吵到您的话跟我说,我尽量挑您不在家的时候练。”
“不会,挺好听的。”周羡说。
林亦可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那我…以后多练练。”
周羡笑了:“也不用特意。”
“哦对,”林亦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周老师,方便加个微信吗?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工具什么的……”
很笨拙的借口。周羡看着女孩微微发红的脸颊,犹豫了一下。
“好。”她拿出手机。
扫码,添加。林亦可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抱着草莓的卡通兔子,昵称是“K亦可”。
“那我真走啦!”林亦可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回了3302。
关上门,周羡看着手里的饼干袋,又看看手机里新添加的联系人。
年轻女孩的热情像夏天的阳光,直接,热烈,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她走到阳台,夜色已经深了。对面楼灯火通明,每家每户都在上演不同的生活剧本。
手机震动。林亦可发来消息:「周老师,饼干如果觉得甜可以配茶吃~」
周羡回:「好,谢谢」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周羡拿起一块饼干尝了尝。甜度适中,蔓越莓的酸味中和了黄油的腻。
还不错。她想。
周三下午,周羡下课早,四点就回了家。
刚出电梯,就看见林亦可蹲在门口,面前放着一个大纸箱。
“周老师!”林亦可抬头,额头上都是汗,“您回来啦。”
“这是什么?”
“新买的书架,拼装的那种。”林亦可苦着脸,“我以为很简单,结果这说明书看得我头晕。”
周羡走过去看了看。确实是很普通的组装书架,但零件散了一地,螺丝规格不同,林亦可明显搞混了。
“我帮你吧。”周羡脱下风衣搭在手臂上。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没事,很快。”周羡已经蹲下来,开始分类零件。
林亦可看着她的侧脸,愣了几秒,然后赶紧也蹲下来:“那…那我给您打下手。”
两人就在走廊里开始组装。周羡的动作有条不紊,先看说明书,再对零件,拧螺丝时手腕很稳。林亦可负责递东西,眼睛却总往周羡手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