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右手食指侧面有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周老师,”林亦可小声说,“您手真巧。”
“教了十几年书,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修过。”周羡头也不抬,“学生的桌椅、教室的门锁、办公室的打印机……”
“学生一定很喜欢您吧。”
周羡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您很温柔。”林亦可托着下巴,“说话声音也好听,做事又细心。”
周羡笑了:“你才认识我几天。”
“直觉嘛。”林亦可眨眨眼,“我直觉超准的。”
书架渐渐成型。周羡指挥林亦可扶住一侧,自己拧上最后的螺丝。站起来时,膝盖有点酸——年纪大了,蹲久了就这样。
“好啦。”她拍拍手,“抬进去吧。”
两人合力把书架抬进3302。这是周羡第一次进林亦可家,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到处是毛绒玩具和绿植。钢琴靠窗放着,琴盖上摆着几个相框。
“放这里可以吗?”周羡问。
“可以可以!”林亦可赶紧清理角落,“周老师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用了,我……”
“要的要的。”林亦可已经跑向厨房。
周羡环顾房间。书架上大多是音乐类书籍,还有几本言情小说和漫画。沙发上扔着吉他,墙上贴着电影海报。典型的二十岁女孩的房间,杂乱但有生机。
林亦可端来水杯,是马克杯,上面印着“世界第一可爱”。
“周老师,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林亦可挠挠头,“我本来以为两小时就能搞定,结果自己折腾了一下午……”
“没事。”周羡接过水杯,“你一个人住?”
“嗯,父母…离婚了,各自有家庭。我成年了就自己出来住。”林亦可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有一瞬的黯淡。
周羡点点头,没多问。成年人的默契是不过度探究别人的伤痛。
“你呢?”林亦可问,“周老师一个人住吗?”
“嗯。”
“没结婚?”
问题有点直接。周羡看着女孩好奇的眼神,笑了笑:“没。”
“为什么呀?”林亦可脱口而出,然后马上捂嘴,“啊对不起,我问太多了……”
“没事。”周羡喝了口水,“没遇到合适的。”
“那是他们没眼光。”林亦可认真地说,“周老师这么好,是他们配不上。”
周羡被她逗笑了:“你才认识我多久,就知道我好了?”
“就是知道。”林亦可小声嘀咕。
窗外天色渐暗。周羡放下水杯:“我该回去了。”
“周老师!”林亦可站起来,“那个…您晚上有空吗?我请您吃饭吧,今天帮了这么大忙……”
“真的不用。”
“那…明天?后天?”林亦可追着走到门口,“周末也行!”
周羡转身看着她。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那种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忍心一再拒绝。
“周五晚上吧。”周羡说,“如果那时你还没改变主意的话。”
“不会改变!”林亦可眼睛一下子亮了,“周五晚上七点?小区后面那家面馆?”
“好。”
周羡回到自己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她很少答应这样的邀约。赵菲总说她社交圈小得可怜,像座孤岛。
手机震动。林亦可发来消息:「周老师,您有什么忌口吗?或者特别喜欢吃什么?」
周羡打字:「都可以,不挑」
「那我来安排!保证好吃!」
「好」
放下手机,周羡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灯光如星河。
她想起林亦可说“我直觉超准的”时的表情,那种年轻的、毫无保留的自信。
三十七岁和二十岁,隔着的不仅是十几年时光,还有整个世界的厚度。
但偶尔…偶尔感受一下那样的阳光,也许不是坏事。
周羡这样告诉自己。
只要保持距离,掌握分寸。
一切都会在可控范围内。
到了那天下午开始下雨。
周羡站在教室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高三(7)班的作文还没改完,本该加班,但她记得晚上七点的约定。
手机亮了亮,林亦可发来消息:「周老师,雨好大,您带伞了吗?」
周羡回:「带了」
「那就好!面馆见哦~」
后面跟着一个兔子蹦跳的表情包。
周羡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年轻女孩的聊天方式总是充满活力,每个标点符号都透着雀跃。
“周老师,笑什么呢?”同事王老师抱着作业本路过。
“没什么。”周羡收起手机,“看学生作文,写得有趣。”
“您班学生确实灵气。”王老师笑道,“对了,林峰老师刚才来找您,说公开课的事。”
周羡皱了皱眉:“我知道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