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羡放下茶杯:“你怎么知道?”
“物业小陈是我表弟。”赵菲笑得妩媚,“他说那小姑娘找你借工具,还跟你一起在走廊拼书架。可以啊周老师,铁树开花了?”
“别乱说。”周羡皱眉,“就是邻居,帮个忙。”
“帮忙帮到一起吃晚饭?”赵菲凑近,“羡羡,那孩子多大?”
“二十。”
“二十?!”赵菲瞪大眼睛,“周羡你疯啦?快差二十岁了!”
“只是邻居。”周羡加重语气。
赵菲盯着她看了几秒,靠回椅背:“行吧,你说邻居就邻居。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小陈说,她提到你时眼睛都在发光。”
周羡没说话。
“你呀,就是太温柔了。”赵菲叹气,“对谁都好,对谁都客气。但这种温柔有时候是种误导,尤其是对年轻小姑娘来说。她们会把礼貌误解成特殊对待,会把关怀当成……”
“我知道。”周羡打断她,“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赵菲顿了顿,“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年龄也不是问题。现在什么年代了……”
“赵菲。”周羡声音冷了些。
“好好好,不说了。”赵菲举起双手投降,“对了,林峰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听他们说,他准备公开追你了。”
周羡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处理的。”
“需要我帮你挡挡吗?就说你已经有对象了。”
“不用。”周羡摇头,“谎言解决不了问题。”
两人又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离开时,赵菲忽然拉住周羡:
“羡羡。”
“嗯?”
“那孩子要是真喜欢你……你怎么办?”
周羡沉默了许久。
“她不会的。”她说,“只是一时依赖,因为父母不在身边。”
“希望如此。”赵菲拍拍她的肩,“但你记住,你狠起来的时候,是能让所有人找不到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别对小孩子太残忍。”
周羡看着她,点点头。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刚出电梯,就看见林亦可蹲在门口,面前放着个纸箱。
“周阿姨!”林亦可抬头,笑容灿烂,“您回来啦!我网购的草莓到了,特别甜,分您一盒!”
纸箱里是红艳艳的草莓,每一颗都饱满新鲜。
“太多了,我吃不完。”周羡说。
“放冰箱嘛,慢慢吃。”林亦可站起来,递过来一盒,
“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了吗?”
“嗯,喝下午茶。”
“真好。”林亦可眼神闪烁了一下,“是…赵菲阿姨吗?”
周羡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赵菲?”
“就…上次听您提过。”林亦可低头摆弄草莓盒子,“她是您的好朋友吧?”
“嗯,很多年的朋友。”
“哦……”林亦可把草莓塞到周羡手里,“那…我回去啦,周阿姨晚安!”
她转身跑回3302,关门声有点重。
周羡看着手里的草莓,又看看紧闭的门,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太近了。
她想。
真的太近了。
她需要一点距离。
新的一周,周一早上。周羡特意提早半小时出门。电梯从33楼下到1楼,门开时,外面空无一人。
她暗自松了口气。
走到小区门口,却看见林亦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周阿姨!”林亦可跑过来,“好巧啊!您今天也这么早?”
周羡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期待的眼神,心里明白这不是巧合。
“嗯,学校有事。”她说。
“我也早,第一节九点的课,但睡不着了。”林亦可把一份豆浆油条递过来,“给您买的早餐,这家油条特别脆。”
“不用了,我吃过……”
“就当我报答您的,报答你帮忙……!”林亦可硬塞到她手里,“周阿姨再见,我去坐公交啦!”
女孩跑向公交站,马尾辫在晨光中跳跃。
周羡站在原地,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
豆浆杯上贴着小纸条,手写字迹圆润可爱:「周阿姨,新的一周加油!」
她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地撕下来,放进了口袋。
豆浆和油条的香味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某种温暖的、让人心软的甜。
周羡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而她还没想好,是该阻止,还是放任。
十一月第三个周三,教研组活动拖堂了。
周羡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教研组长还在讲期中考试的分析,ppt翻到第十七页。
“周老师,”旁边教英语的李老师小声说,“林峰老师下午来找你两趟。”
周羡轻轻点头,没接话。她知道林峰找她做什么——所谓的“公开课讨论”已经约了三次,她推了三次。
六点四十,会议终于结束。老师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的窸窣声里,林峰走了过来。
“周老师,”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现在有时间吗?关于那节古诗鉴赏的公开课,有几个想法想跟你交流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老师听见。有人投来微妙的眼神。
周羡合上笔记本:“今天有点晚了,要不明天……”
“就十分钟。”林峰微笑,“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茶室,离学校很近。正好也到饭点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很得体的邀请,当着同事的面,很难拒绝得太生硬。
周羡沉默了两秒:“好吧。”
走出校门时,冷风扑面。她把围巾裹紧些,林峰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挡住风口。
“这家茶室新开的,环境很安静。”林峰边走边说,
“我记得你爱喝普洱,他们家的古树普洱不错。”
周羡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普洱?”
“上次教师节茶话会,我看你只倒了普洱。”林峰笑道,“观察力是数学老师的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