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喊。”
被突然的力量压下，蒲芸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他看着骑在他身上但比他还要紧张、正四处张望的小男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反抗。
这一瞬间的愣神，就让他错失先机，被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一处破败的房子后面，刚刚被摆弄着藏匿好身形，护卫队的脚步声就出现在外面。
窝缩在角落中的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捂住自己的嘴，冲着对方猛点头。
“人呢？刚就是这边发出的声音。”
“听错了吧，这边都清理过，有异种早跑出来了。”有人附和：“看你这衣服是二队的吧，明天你们送这批幸存者去哪？”
“斗南，那边城市正式运转了，你们呢？”
“丽景......”
听着护卫队越走越远的闲聊声，蒲芸生看见对面的小男孩和他一样松了口气，虽然能意识到这小男孩可能在躲护卫队，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石头。
“你是在躲护卫队的追捕吗？”小男孩谨慎地抬起眼皮，壮着胆子说道：“我叫岑今，你呢。”
蒲芸生看着伸过来这截手臂上青紫交接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时有些震惊，直到岑今慌乱地放下衣袖，才恍过神。
“布谷。”蒲芸生点头：“我叫布谷。”
“我刚才看见你的手可以...我我我...我没有恶意。”岑今看见蒲芸生骤然压下的眉目，慌乱地直摆手，“我也会的，没有骗你。”
或许是怕蒲芸生不相信，岑今连起势的动作都没有，只随手一挥，平整的路面上赫然出现个半人深的大洞。
什么情况？！
蒲芸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质疑而又困惑的目光在土坑和岑今青涩的脸上徘徊，他失神地点点头，麻木地揪了片叶子放嘴里嚼啊嚼的，试图清醒过来。
“好吃吗？可以给我尝尝吗？”岑今咽着口水，又往蒲芸生身边坐了坐，“你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
实验室？
这种似曾听过的地名让蒲芸生一时想不起来是以前的记忆还是现在的，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地方和研究所有什么区别。
为了确定心中想法，蒲芸生毫不吝啬又扯了把叶子塞给岑今，他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只模凌两可嗯了声，“你也是？”
岑今突然摇头，但他又说不上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看见护卫队要躲。
见蒲芸生看他心虚地别开眼神，动作机械而又僵硬地把叶子塞进嘴里，一时沉默。
蒲芸生也不追问，毕竟他也是个全然不知的半吊子，多说多错必定引人怀疑。
他扭头地面上刚被挖出来的坑，以及刚刚被解救出来还倒在地上的小树苗，站起来直接用藤蔓卷了过来。
他想得透彻，被看见之后还藏着掖着倒显得不真诚。
而岑今看向蒲芸生忙着栽树的身影，眼底的艳羡混杂着妒忌一闪而过。
或许这种情绪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转眼间又笑吟吟凑到蒲芸生身边，他一挥地面，土坑旁边又接连出来好几个土坑。
看着卖力展示自己能力想要赢得信任的岑今，蒲芸生无语望天：怎么他和岑今的特别技能都很像园丁啊。
目光落到被重新栽好的小树苗身上，蒲芸生没有半点开心的痕迹，反而有些怅然，像是慈父抚摸着它干枯的叶片。
他轻声道：“谢谢你教我保命知识。”
说这句话时，蒲芸生脑海中又一次闪过那个战士的死相，心底深处被不解萦绕：同样好心的动作却搭上自己的命，这事值得吗？
可惜心声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蒲芸生低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你们有没有重生，以后有机会再和胡桃哥一起带我去主城玩吧，无名哥。”
“布谷我得走了。”不远处，岑今有些扭捏，“你有钱吗？我想去斗南找我家人，听说那边的城市已经重建好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斗南在哪蒲芸生不太清楚，去哪他也不知道，但钱这种东西他还真有。
蒲芸生下意识摸向叶子口袋，那里存放着张一直没舍得丢的ID卡，但很不幸，是步以泉的。还有把锋利无比的短刃，同样不幸，还是步以泉的。
有钱但没不能花的感觉，蒲芸生也是真切感受到了。
虽然很想帮忙，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好半天才试探性问：“你真不是在躲护卫队？”
或许是蒲芸生这声轻，显得温柔亲切，岑今才勉强放下戒心。他咬着嘴唇终于点头但又马上摇头，“我没有在躲护卫队，我躲的是实验室的人。”
“真的？”蒲芸生半信半疑，“没骗人？”
“真的。”岑今回：“你不相信也很正常，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轨道站和幸存者要离开的车都停在前面，祝你好运。”
“诶岑今。”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蒲芸生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有钱，你还需要吗？”
还需要吗？
蒲芸生脑海中无限重复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平常总气步以泉的那种嚣张劲儿终于报应在他自己身上了。
看着兴高采烈走在前面的岑今，越发对刚才理解到世界新规感到不理解——城管局规则之一：幸存者需要听从主城安排调动，自行付费离开当前位置；不然将会被主城驱逐，失去护卫队的保护。
他必须要接受的新世界的强盗法则——蒲芸生摊手。
看着天越来越暗，周边环境也越来越荒废，冲天的腥臭味再次扑鼻而来时，蒲芸生看前面的眼神都有些阴冷。
绕过拐角看见岑今正和一个膀大腰圆贼眉鼠眼的男人正火热交谈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蒲芸生握紧口袋里的匕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