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风撕扯着蒲芸生的衣角与发丝,余光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在随着他的身体快速下坠,明艳的日光模糊了视线上方艳红色的身影。
意识到是步以泉追下来了,蒲芸生瞪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至于吗?
就为他一个异种一份工作,步以泉连命都不要了?!
“蒲芸生,用你的藤蔓,把手给我。”
步以泉平静的声音好似被风扯开了道口子,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不顾压在脸上的狂风,眯起眼看向手腕上即将见底的绳索,又将目光转向飞速下坠的人,一抹淡淡的紧张与急迫弥漫在眼底。
“蒲芸生!醒过来,把手给我!”
听着步以泉那声微带怒意的呼唤,蒲芸生如梦初醒,当即反应过来,强忍着心脏以及身体的剧痛朝着被钉在空中不动的步以泉伸出藤蔓。
目光落到胳膊上时才发现他身上的作战服正在被风飞速溶解,逐渐显露出被草叶覆盖包裹着的身体。
意识到自己又要成“光杆司令”,蒲芸生吓得头皮发麻,强烈的屈辱感让他下意识缩回手,再想伸出藤蔓时才发现心脏的位置正一点点泛起微弱的光。
光越来越强,显得皮肤越来越趋近于透明,震惊中,他甚至能看见一股极为漂亮的绿色血流在他的经脉中涌动,奔腾跳跃间汇聚于澎湃的心脏处。
脑海中,飘过一阵温暖而又亲昵的呼唤。
:芸芸,别怕。
恍然间,蒲芸生好似感觉到耳侧的风突然停了,身体也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一样悬在半空,就连时间也好似停滞在了这个时刻。
他微微垂眸,思维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一样,微亮的手掌相叠覆盖在心脏处。
瞬间,漫无边际的痛苦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的血脉好似正在被什么东西撕开又缝合,强烈的苦楚好似又让他回到了那间再熟悉不过的抢救室,又好似有新世界异种扑上来将他啃食,虚幻与现实的反复重叠让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呃——好疼——不要过来......”
“妈妈.....啊好疼——我不要治了——”
“蒲芸生!冷静下来!”
步以泉急切地拽了下已然见底的绳索,他看向下方被草叶包裹起来的蒲芸生正在不断的挣扎,眼中无力一闪而过,少见地骂了句脏。
“步以泉。”
轻声的呢喃像是来自天边,清透无比的光线自手指的缝隙缓缓溢出、腾空,像是无名勇士将漫无边际的痛苦带离身体。
蒲芸生的喘息逐渐弱下,他再度睁开眼,原本碧绿的眼睛变得极为深邃,眼底草木繁茂汇聚成林。
迷朦中,他看见自己沐浴在一片旺盛无比光芒中,无数干净清澈的绿色微光像是有了生命般,瞬间将整个黑水城覆盖。
“谁也不能伤害我,包括你。”
霎时,世界天翻地覆。
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龟裂,像呼吸一样剧烈起伏,坚硬无比的建筑也开始迸发出爆裂的破碎声。
突如其来的异变刚刚安静下来的幸存者又开始乱成一团,甚至比刚才更难控制。
“趴下——”胡桃大喊的同一脚踹在正准备逃跑的幸存者膝弯,冷着眼一刀解决了还要扑过来的异种,怒道:“都死不了!给我老实点!”
“我靠......这什么情况?!”
慌乱的人群中又一次传来震惊的喊叫声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而后又落在他因为恐慌扔到地上的绿叶上。
只见刚还是破碎叶片的东西正迅速膨胀,只眨眼的功夫就化形成了颗小树苗,微微停滞一瞬,像是不满足于现状一样还在继续长大。
“这什...我靠我这里也有!”
“什么..我也有?是植物吗?竟然是植物队长——”
“怎么办队长?!它...它它它还在变大?我靠地板里竟然长了颗树?!”
……
相比于目瞪口呆的众人,看着眼前一颗颗繁荣叶茂小树苗用身躯隔离开一片片身形诡异的异种,胡桃狠狠一跺地面。
几乎是转念之间他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里积聚的怒意快速消退,几乎是喜极而泣地一锤手心,“好小子!”
胡桃能想到的事,正以一种极近距离观察蒲芸生的步以泉自然也能想到。
他略有恍惚地看向地面争相破土而出的树苗,看着那抹尖锐而又满含生机的绿荫以一种近乎于蛮横的姿态横扫整个城市,担忧的神色快速隐落,被一种释然的笑意取代。
“植物救主。”
叶片像莲花缓缓剥落,露出蒲芸生近乎于光的身体,他微微抬手,才刚刚冒出地面的幼小枝桠像是得到了命令。
只微微停滞,而后迅速膨胀扩散——无数颗细小的树枝穿透残败的叶片,通过不断的挤压融合再度汇聚,强硬吞噬起城市的每一寸空间。
粗壮而又坚韧的树冠穿透建筑之间,坚硬而又柔软的藤蔓攀附起墙壁不断向上蔓延,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也消散不见。
仅仅是几个呼吸间,黑水城就变成了座令人震撼的植物花园。
:芸芸,快醒醒,我要没力气啦
听见心底的呼唤,彻底清醒过来的蒲芸生还是很难从眼前这片绿意盎然的树林中缓过神,直到听见心声一直在呼唤他,突然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