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有。”战士回答:“昨晚开始,我们就已经对周边八百米进行戒严,并没有发现异种踪迹。我们对幸存者车辆也进行过排查,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估计还在城里躲着。”
听着战士的汇报,偷听的蒲芸生稍稍得意抖了抖草叶:我可是草!
“找不到就算了。”步以灼好似转性了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往车厢上走,在车厢连接处巡查过后,径直朝着行李箱走去,而后...坐了下来,“毕竟这是你们步以泉大队长该担心的事。”
“步以灼,我属于治安管理局与军事法庭,只负责清城以及拯救幸存者,不负责科研室下达的通缉任务。”步以泉一如既往平静。
再次听见步以泉的声音,蒲芸生却有种恍然隔世感。
他小心翼翼扭动着身子,艰难的扬起叶片一角向上看去,却也只能看见步以灼向山一样的背脊以及挺拔的身段。
相比于这两人的谈话内容,蒲芸生显然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充满梦幻感,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的自己,会变成草,变成小树苗,这一切都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呀步以泉大队长的翅膀真是硬了,出去五年连规矩都忘了。”步以灼笑了两声,他看向旁边尽量缩小存在感的战士,漫不经心擦拭着指甲不存在的灰尘,“你来给你们步以泉大队长讲讲规矩。”
战士张了张嘴,低垂着眼睛不敢看步以泉,也更不敢看步以灼,听到轻哼,硬着头皮道:“大队长,科研室的决定代表主城,主城的命令高于一切。”
“步以泉大队长,听见了?”步以灼换了条腿叠着,“有最新的异种消息记得同步给你们步以泉大队长,那可是人形异种,科研室最宝贵的资源。”
“是。”
“既然你们步以泉大队长来U17区域接管工作,我这个闲散人员就不在黑水城碍事了。”步以灼站起来,临下车之前他突然问:“这辆车开哪?”
“丽景,车上都是武器资源,以及食物。”战士立刻回答:“前几日丽景突然暴风雨,天气极端寒冷,许多逃难的幸存者都被困在森林里,死伤无数。”
“据蝶队上传的清城信息,发现异虫也开始变异,赛盈大队长需求的资源补给已由主城通过。”
丽景?蒲芸生觉得自己的运气是真不太好。
他这么想和步以泉脱离关系,怎么就那么分不开呢?
他想去斗南,他该去斗南。
因为...那是他借了钱才获得的巨额车票啊!早知道他能化形逃跑,从黑水城逃出来时他就不那么亢奋把力气全都用光,最后落得个被人追杀的下场。
:芸芸,要去!
心声响起时,蒲芸生顿时醒悟:那颗埋进他心脏深处的小树苗需要吃同类才能恢复身体。
短短一瞬,他在心里稍稍衡量着小树苗和步以泉的地位,转眼间就把步以泉抛在了脑袋后面。
“这样,到时间就要批文发车吧。”
听着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蒲芸生稍稍放松死死扒住行李箱的藤蔓,飘飘摇摇落在地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而后车身微晃,头顶车窗的景色也在渐渐移动起来。
反复确认过车厢除了他再无其他人后,终于有种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复杂。
蒲芸生放松身形慢慢长大,他幻化成小树苗,勾住行李箱的柄坐在刚刚步以灼坐过的位置。
可能是掌握不好意念形态,小树苗的身体不能维持,绿光一闪,他又恢复成了人形。
还是那身叶子衣服和叶子手脚,一切好似和刚刚醒过来时并没有什么差别。他的身边只有他自己,以后......也会只有他自己。
哦还有一屁股债。
过去的一个多月就像场美梦与噩梦掺杂,没有醒过来这个选项,以后也是。
蒲芸生扭头看向岑吟被带走的方向,神情凝重,他认真道:“岑吟,我会去救你的,一定!”
不管是岑今还是岑吟,欺骗在这个世界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
言语顺着风传去远方,叶脉带来回信。
大脑突然传来的岑吟气若游丝的回应,他说好,而后再无其他。
是幻听吗?还是他真的能听见岑吟的声音?!
蒲芸生惊讶地扭回头,视线落在车厢外时,刚刚好和正看向他的步以泉打了个照面。
多日不见,步以泉一如初见,他站在站台,红的发亮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淡定,加剧的风扬起他那头艳丽夺目的发丝。
两人就这么望着彼此,直到步以泉率先移开视线,留给他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曾带着他走过黑水城每个地方的背影——少年俊逸,身姿傲然。
汽笛嗡鸣而响,火车骤然提速,黑水城终于被甩在了视线以外。
蒲芸生久久未能回神,这一刻他的心情竟有些郁闷。
原以为,他会为自己终于逃离步以泉的限制而开心,但没想到再次触及那双平静的眼眸时,他竟然感到一丝怅然。
但很快,蒲芸生就把这种心情遗忘在了心底的角落,鬼鬼祟祟地扒住车门玻璃,向车厢内堆满资源的箱子望去。